宁家嫡小向来以端庄懂事识大闻名上京城各世家贵族，若是在及笄后还挨了两次手板这件事传去，一定会惊掉众世家的下。

“莫要再说那些麻的话了。”宁婉难为情地抿抿，再没说话，接着取笔墨开始模仿着宁熙的笔迹一遍遍抄书。

闻言，冷如梅松开鼻梁的手，坐直，“知晓了，此事莫要声张，退下吧……等等，回来，去告诉桃，她不用再跪了。”

她瞧着阿姊，心里纳闷，阿姊之前好歹会装大家闺秀的模样，那些理阿姊都懂，装定是能装得神化，可是最近阿姊为何却连装都不装了呢？

她动地鼻，“小婉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当宁熙被关在书房里，一边吃着糕一边提笔吭哧吭哧抄书时，都要叹一遍，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不然连糕都没得吃。

“夫人。”慕念安唤她。

慕念安思索半晌，决然开：“其实，念安以为，那三个孩中，蔻儿最像年轻时的夫人。夫人可还记得，你的手在年轻时也曾挽过剑，降过烈……”

“我小时候说过好多次呢，你就在旁边看着我挨手板，不记得啦？”

慕念安站在一旁静静候着，虽然冷夫人早就让她先去歇下，但她还是静静地站在冷夫人旁。她了解冷如梅，这个冰冷的女人实则表里不一。

她的丈夫宁敬修去了妾室的房，所以，今夜空的房里只有她和一直待在边的侍女。

“自是到府外去。”

宁熙抄得昏昏睡，这时外面传钥匙碰撞的脆响，木门嘎吱一声打开。她寻声望去，竟是哥哥宁世尧的婢女。

矮个婢女应声，朝冷如梅伏了伏，躬退下。

“是跟蔻儿有关的么？”没等慕念安离去，冷如梅便将她叫住。

一片乌云遮住月光，屋内便又昏暗三分。

桃的声音越来越轻。

“阿姊。”宁婉小声唤她，依旧是那样温婉端庄。

“说，我不会责怪你。”

一个矮个小婢女偷偷摸摸地跑来，微微着气对冷如梅说：“夫人，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公和二女郎都去帮大女郎抄书了。”

此事的结果丝毫不人意料，宁熙又挨了顿教尺。上回打的是左手，这回打的是右手。上回的伤还没好全，这回又添了新伤。

“去什么？”

宁熙抄得烦闷，一不小心抄错个字，那么这页就得全重抄。她把那页成团，朝宁婉扔过去。

宁婉当然记得，因为有了阿姊这个前车之鉴，她一直都十分乖巧。

宁熙撇撇嘴，“那《江月夜》的诗里写，‘江连海平，海上明月共生’，你说这诗写得，可你连府都没过，没见过江，更没见过海。哦不对，上京城里没有江，也没有海，你得城去，往东走才能看见海，往南走才能看见江。”

宁熙几乎要激涕零了，她才刚抄完一份，连忙整理好郑重地到那小婢女手里，“代我向哥哥谢。”

“没什么，夫人早些歇息，我先退下了。”

这回情节尤其严重，是以，除了要挨十下手板外，宁熙还要抄三十遍女诫，抄不完不许吃饭。

乌云被风开，霜白月。

一

“阿姊！”宁婉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想生气可又因为礼数不敢生气，倒像是快哭了的样，“你也只敢在我这里胡言语，有本事就到阿娘跟前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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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宁熙异常清醒，抄书的速度也变得快起来。她想，若是日后从这府里去，像那位少年侠客一般浪迹天涯，一定会想念哥哥和小婉。

“你怎么来啦！”宁熙蹭的一下坐起，朝宁婉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宁婉比她小一岁，尚未及笄，若是让母亲发现宁婉擅自来看她，怕是罚得更厉害。

（刀是不能擅自行动的）

宁婉抿嘴微微一笑，“还是快抄罢，把抄的东西记在心里，日后不犯错，阿娘定也是舍不得罚你的。”

她越抄越觉得委屈，之前要是没去见过世间繁华，她或许能忍受一辈呆在闺阁小楼，可现在她已经去见过夜市的灯，卖货郎货车上学的八哥，听过惊堂木拍案的声响……她还想见得更多，听得更多，怎么能忍受闺阁里的小小天地呢？

夜，已。

初的夜里没有蝉鸣，格外安静，显得显得翻书声就大了。昏黄的烛火被被翻书的风得微微摇曳，书房内的光便忽明忽暗。

“阿娘已经歇息了，”宁婉说着提裙来，小心关上门，“这么多遍书，你手上又有伤，一个人哪儿抄得完。”

“去……就是去啊，去了再说嘛。”

这下桃生无可恋地长长叹息，“女郎，绳的结只有田嬷嬷会打，她肯定会知你私自解绳了。”

“绳……我解开了，放心，没丢。”

宁熙比较乐观，“别担心啊，我会帮你说话的，你又没错什么。待会儿记得去厨房帮我装些糕，女诫抄起来实在太费力。”

门没关，除了风声，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哎，那倒也是。”宁熙可怜地着手心，膏药涂在红痕上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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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又没声音了。

第10章 七杀

宁婉轻轻摇，“那不合礼数，况且阿姊已经及笄定亲，是更不能去的。”

她是矜持的闺秀，哪怕对阿姊也是如此。

木门吱嘎一声被人打开，宁熙闻声望去，只见门外走一提灯笼的人，竟是宁婉。

凤祥酒楼是睚眦阁的老窝之一，一二三楼卖酒菜，四楼卖，楼住着睚眦阁的七位杀手，地下则办着大额赌场，最低一百两起注。

冷如梅喃喃：“三个人抄书总比一个人抄书来得快，希望蔻儿这次能长记，快阁的年月，定不能差错……”

“何事？”

纸团轻轻砸在宁婉肩上，落地时发脆脆的声响。见宁婉回，宁熙连忙问：“你想不想去？”

在私底下，冷如梅不许慕念安自称婢。

那婢女小声说，“公让婢来取一份大女郎的手稿，他说，大女郎手疼抄不快，他模仿大女郎的字迹可以帮忙多抄几份。”

宁熙瞧着妹妹，倒觉得这个妹妹才更像是个。妹妹比她更懂事，更听话，像是只温顺的兔，是以，也更得母亲喜。

夫人，只是有些执念罢了。

“阿姊小时候敢是没受过罚，现在定是不敢了。”

她说着抬望天，“这下不光是我，就连女郎你，也死定了……”

等下次再见到仇野，一定要请教他轻功该怎么练习，才能像只鸟儿般飞去。她现在越来越想走了。

慕念安张了张却不说了。

夜已，可冷如梅还未睡。她坐在圈椅上，白纤细的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着鼻梁。

宁婉神情疑惑，“到哪里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