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她抄得就心不在焉。

可是，不好好抄书是会被责罚的。

箱上，仰着，雨顺着脖下。少年的睛睁得很大，可是却没有丝毫光，变得如死灰一般寂静。

终于，少年闭上，手攥成拳，直到骨节泛白，发咔咔的声响。

“蔻儿不敢。”

门吱呀一声打开，迈一只贵妇的玉履。

虽然坐姿很端正，字也写得很娟秀，连错别字都没有，但她的双眸却是无神的。她的思绪飘到了万里之外。

宁熙正在国公府的祠堂内抄书。无非是女四书，《内训》、《女诫》、《女论语传》、《女范捷录》。

她们说的话虽然客气，但语气却比地牢的狱史还要严酷。

失去支撑，宁熙踉跄几步才站稳。

其实这些书她早已抄过几十遍，不过，大概是抄的时候不认真，所以无论抄多少遍都记不住。

很快，宣纸的一角就被撕碎了，宁熙灵魂的一角也被撕碎了。

冷如梅看着前的女儿，她

听到撕裂的声音，宁熙的下来，她被人拉开，一双木然地看着自己写下的一字一句被撕成碎片，最后被成一团，丢废篓。这简直比撕她的还要令她痛苦。

她想起江南的夏天，荷叶舒展开来，圆圆的荷叶挤在一堆，小荷才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然后她醉倒在乌篷船上，船就在江面漂呀漂，船过荷叶，朝着藕游去。

是以，她笔下所写很快就从《女论语传》变成了自己的见闻录，她每回想起一件往事就在纸上写下来。

冷如梅朝几个嬷嬷一抬手，那几个嬷嬷便很有见地退祠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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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蔻儿，你很愤怒吗？”冷如梅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秋雨。

“没，没什么。”宁熙用手拼命遮住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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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用，那几个嬷嬷已经发现了，她们上前扯住宣纸页角，沉声：“女郎，请您起来！”

宁熙从《女论语传》的

“母亲。”她低着行礼。

“女郎，你在写什么？”

第一节 “立”开始抄，然后是“学作”、“学礼”、“早起”、“事父母”、“事舅姑”、“事夫”、“训男女”、“营家”、“待客”、“和柔”、“守节”。

她还想起仇野，不知仇野有没有带着他那把天下最快的雁翎刀到大漠去，有没有到很多好朋友，很多年后，在某个与友人对酒当歌的夜晚，会不会想起曾经还有个想踏遍江湖的女孩跟他一起同行过。

雨还在下，风动了屋檐下的惊鸟铃，发沉闷的低。

宁熙曾说，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睛，也不知现在他的这双睛还会不会被宁熙夸赞。

除了这些自娱自乐外，她还能什么呢？

——凡为女，先学立，立之法，惟务清贞。清则洁，贞则荣。行莫回，语莫掀。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声。内外各，男女异群。莫窥外，莫外。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端正，方可为人。

自上次被送回后，国公府的防守更加森严，她更是像个重刑犯似的被严加看守，一举一动包括小解都有人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