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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子的科举路 第71节(3/3)

可这座几乎占据整整一条街的庞大考棚却始终蛰伏,别说大门一直于关闭状态,就连考棚里都是一响动也无,要不是镇守在门的铁甲士兵, 从早候到晚的百姓恐怕会萌生‘这考棚里没人’的错觉。

直到太歪斜,日光渐稀, 众人才听到门附近有些许响动。

门内传来“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九声叩响,门外两个侍卫这才一手扶刀,一手拉开考棚大门。

前排的百姓向前探、中间的百姓伸长了、再往后,就得一边垫脚一边伸, 都想看看哪家公第一个来的。

乔影来得早,站在了第一排, 此刻他完全忽视了自己那有些酸麻的双, 笑容熠熠、目光灼灼的看向缓缓扩大的门

“是罗公!四年前的府案首!”有百姓将这位公认了来。

“可是罗织府罗家的罗京墨公?”

“正是这位!”

罗京墨这四年到底没白游历, 为了了解草药的生长环境和生长习, 他常常登那人迹罕至之山、游荒无人烟之野,力和耐力都得到了长足步;加之他今年十八岁,正是男孩骨初长成的黄金阶段。这酷难耐、宛若蒸笼的号房环境对他来说倒算不得什么。

而且他力旺盛,看到今日题目数量众多, 连午觉都没睡,一直在奋笔疾书, 故能第一位考场。

随着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罗京墨甫一抬,便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最亮的存在。

恰好, 那个姿、略微瘦削,笑容却异常灿烂的少年也正看着他。

罗京墨心都停了一拍。

此刻,周遭的士卒衙役、无数百姓仿佛都成了无关要的背景,他中只剩下那位正对着他笑的少年。

罗京墨记得这少年,或许,准确来说,是这位哥儿的相貌。

“乔影。”他在心底喃喃。

——上月,乔知府携带幼弟和儿祭祖,他曾隔着人、远远的瞥了一。那日,他同样在人群中一就看到了这位姿容绝艳的哥儿。

“还不快走?”

愣在门内的罗京墨被士卒推了一把,这才回过神来,视野里那位乔小少爷已然收了笑容、敛了目光,一脸的失望。

罗京墨心也泛起阵阵失落,在士卒的促下,赶抬步跨

乔小少爷恐怕在等别人吧。

罗京墨如是想着。

他最后朝乔影那边瞥了一,便在家的安排下上了自家轿,回家歇息。

何似飞是第三个来的考生。

考棚到大门这段路不长不短,他已经把自己从那‘恍如隔世’的觉中来,虽然神依然恹恹,但眸中已经蕴了些许神采。

这院试当真折磨人。

气候闷,号房狭小——四月考府试时蜷缩着睡还能保些,现下这个天气将自己汗涔涔的蜷成一团,何似飞后半夜几乎是睡不着的。

更别提,这一长发总会黏在了汗的肤上,让人想忽视都不容易。

最残酷的是成这地步,还不许声发、不许同任何人谈,还得熬完一夜后再集中力写答卷。

这些全叠加在一起,对人的神都是非常大的折磨。

但在何似飞看到乔影时,那双冷淡到生人勿近的双眸骤然回角也不自主的勾起来,他下了台阶,毫不客气的将书篮递给‘晏知何’,并且接受了‘晏知何’的搀扶。

“知何兄候了多久?”

乔影看到第一个考生被轿接走,第二个考生一来就一副随时要倒的样,他爹赶背了他离开。故此,在见到何似飞时,便主动扶了他一只胳膊。

“没多久,你、你这衣服都要被汗了。”乔影一边说一边随他走人群。

在后面看着自家小少爷一顿行云动作的乔初员已经目瞪呆。

何似飞是在那等闷的环境里呆久了,大脑对这一直黏糊在上的衣服已经习惯,现下听知何兄这么一说,赶从他怀中手臂。

“我现在一的汗,又好些日没洗澡,知何兄也不嫌弃。”

乔影本想说自己就没嫌弃过啊。

但指尖还存有方才过似飞贤弟手臂的,登时心,一句话也说不来。

考棚侧门外是一列等候着的车和车,一看就是门那些百姓提前雇着给自家少爷准备的。在何似飞同乔影刚走过的时候,就有个背着考生的中年人将其放在车上,接着车夫一扬鞭车掉缓缓离开。

“我倒是忘了喊轿。”乔影说。

何似飞莞尔:“知何兄能来接我,已经让我喜望外。再喊了轿,那小弟无以为报,只能以相许了。”

乔影不可避免的呼骤停一瞬,惊骇之余,差左脚踩右脚摔在原地——反倒是被似飞贤弟给扶住了。

乔影就着何似飞的胳膊站直,惊魂未定的想——

他、他是发现了自己哥儿份么?

这、这意思是要来家里提亲吗?

“玩笑开过了,”何似飞清清朗朗的声音响起,“带我回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给知何兄仔细赔罪。”

他现在连‘知何兄莫怪’都不说,便是明知对方不会因此生气。

乔影的心情还是因为何似飞后面那句话渐渐回落、沉底,目光中也带了几分懊恼。不知是懊恼何似飞怎么这么笨还看不他的哥儿份,亦或者是懊恼自己被一句玩笑话就彻底扰心湖。

悦来客栈里,乔初员已经布置好了小少爷让府中厨娘用乌汤煮的和蔬菜,清淡鲜甜,,正适合何似飞这三天来没好好吃饭的人。

何似飞原本还想沐浴一番再睡觉,但人的力终究有限,他前两日没怎么睡好,今日持到此刻已经极为不易,吃完后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

乔影见他外衫和鞋履都没脱,明明已经睡在了床上,膝盖却还仿佛被那号房禁锢着打着弯,心疼之余,终究还是不忍心就这么放任他睡着。

何似飞这一觉舒坦的睡到了卯时,醒来时屋内昏暗,他上盖了薄衾,除此之外,外衣和鞋履也被除去。他了灯,发现屋内还有两个冰盆,此刻已经消了一大半。

即便并非古代土著,何似飞也知晓这冰块得有多来之不易——古人制冰无非两方法,一是利用硝石溶于,周围会凝结成冰;二则是建造冰窖,将冬日之冰储存起来,以备来年用。

他老师曾说,外放京,在任三十余年,除了俸禄外,每年夏日可得冰块两盆,他一般只有在得受不了时才会申请。不过老师也说了,两盆是朝廷份例,倘若自己理的州府富饶,自然有大把的商贾悄悄献冰块等稀罕

毕竟商贾有钱,悄悄造几个冰室,只要不被检举查,便无伤大雅。

而此刻,何似飞屋里就放了两盆冰。

何似飞:“……”

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知何兄家里的基业。

何似飞要了,洗澡后才开始回忆自己前三日答卷的情况。

基本上所有题他心里都有数,唯有那最后一策问和算学的结合题——题目大意是近年来罗织府菱角和鳜鱼两价格的变化、造成此现象的原因以及对未来价的确预估。

何似飞在读了《乔博臣太守全集》后,又对罗织府当下了实地询问,理说此题已是十拿九稳。

但问题在于,昨日下午他打草稿时,想到了自己曾经记录过的行山府的价,便又拿了横向对比,丰富了自己对‘造成此现象原因’的描述,却不知会不会算跑题。

不过,说实在的,罗织府和行山府府城距离相近,商队来往密切,行山府盛产菱角和鳜鱼,这些一向能在罗织府卖个好价格。但如果行山府某年年景不好,那么罗织府这些东西的价格也会受到影响。

何似飞洗完澡后便没再继续思考这个问题,总归答卷已经上了,他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只是绞发后,多了一蜡烛,将自己昨儿个的策问重新默写一遍,打算等回去后让老师过过

用过早饭,何似飞发前往罗织书肆,他记得自己昨儿个说要给知何兄赔罪,晚上吃汤菜时还跟他说今日依旧在书肆见面,不过他忘了知何兄到底答应没。

总归,不答应没,他这趟书肆还是得去的,找不到人还能给知何兄留个拜帖。

何似飞这边得了好吃的好喝的,另一同样在考棚守了三日的乔博臣太守终于得了空回家——照规矩,太守因为评过府试答卷,故不得参与院试评卷,以免其为文风相熟者评分。

乔博臣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下人准备,再备些容易消化的吃,他可得好好吃一顿,再梳洗沐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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