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五年三月二十六日，帝后合葬惠陵。

又一次，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毁灭。

只要再撑几个月，撑到孩长大成形，到时哪怕她熬不住了，至少还能选择服药提前生产，再搏一搏。

孩是保不住了。听说得了杨梅疮的妇人，生下的孩一生就满脓疱，智力低下，骨骼不全。她不能为了争一个皇位而把孩生下来让他受那苦。

膳送来，她表面不吃，实则暗暗存储起粮，以待将来之需。

她答应的话，自然是假的。

父女相对，久久默然。

听闻明末天启皇帝的妃被客氏幽禁，便是靠着喝房檐滴下的雨和吃一些旧藏的粮才活到客氏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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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阿玛嘱咐，要我个贤后，要我辅佐君上，要我大公忘私，要我宽容不妒，不可辱没祖宗门楣。从那天起，我便知，我的娘家，聊胜于无了。”顿了顿，又：“即便阿玛不说，我也猜得到。我早晚会死，阿玛不用担心不能覆命，也不用担心会牵连阿鲁特氏一族。只是，我人生短短二十一年，见识短浅，要怎么死才能死得好些，还望阿玛教我。”

“不吃行不行？”

“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我去跟外私通的那个，挑一个自己喜的人，至少心里痛快。如今却要担个虚名儿，反会被人咬说是我害了皇上。等过几个月，浑长满了杨梅疮，那脏名儿便坐实了。我绝不活到毒发，死得那样难看。”她望着载淳送她的那只画眉，苦笑：“西太后——两位太后，早晚知情，想必也本不会让我安稳活到那时候。到时左右都是死，与其被人死，被人踩在脚下如蝼蚁一般，倒不如自己拼个死，死得像个人。”

蕴珊呆坐在床边，坐了一日，没有用膳，也没有饮，仿佛魂魄都被去。

“行。”蕴珊垂眸，微笑。

光绪元年二月二十日寅时，嘉顺皇后崩，年仅二十二岁，时距同治帝逝世仅七十余日。

直到崇绮的愧意令他再也无法忍受，他匆忙告退。

可是忽然有天，她清晨醒来，发现手臂上起了红疹，跟载淳当初一模一样的红疹。

崇绮落泪：“蕴珊，你是我亲生女儿，你要我如何……如何……”

蕴珊只静静地等着。

五月，上谥号“孝哲嘉顺淑慎贤明宪天彰圣毅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