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 《时光有你（四）》

“你不知弟弟几岁？”

超市粉区，凌清远偏过，一双桃微阖，和面前的朝朝面面相觑。

朝朝轻车熟路地躲到了凌思南背后，一个小脑袋：“我说过弟弟跟我一样大啊。来这里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我怎么知他现在几岁？”

凌清远显然不信这鬼话，来这里是哪里？来这个城市？变成这样又是那样？变成和父母走散的模样？

一个连说话都只会咿咿呀呀，另一个连撒谎都不需要打草稿，怎么可能一样大？

他冷嗤了一声：“连自己弟弟的事情都记不清楚，叫什么？”

面前一大一小两名女同时睁大双，瞪他。

凌清远赶忙抬起双手投降：“不，我不是说你。”

“不是也不许说。”凌思南眄了他一，她当然知不是说她——其实也不怪她在这件事上对号座，毕竟有过十年把凌清远抛诸脑后的经历，自己多少仍然会到心虚，所以有多心虚，就有多蛮横，不然怎么掩饰？

她也不想去纠正朝朝孩气的“妄想”，如果现在凌朝不愿意说，一板一地揭穿一个孩并不是得到真相的最好方式，小孩刚刚经历了骗的惊吓，也许下意识地想保护自己，而她也不介意担任这样一个临时的“母亲”角。

“走路还走不稳，说话也不太会说，大概不到一岁……”指着沿，凌思南的目光在货架上搜寻了一圈，把一罐二段的粉放了购车，之前帮忙照顾邻居李婶家的宝宝时，那孩也就一岁多一，她对这些知识并不陌生。

“你这样不行。”凌清远在背后不肯轻言放弃，“应该要培养她的责任。”

“凌清远，再讲我翻脸了喔。”

“……”凌清远满目幽怨，慢慢挪到凌思南边上示好：“给我抱吧。”

凌思南瞥他，两人视线汇在一起，少年委委屈屈，和平时那雷厉风行的派比较起来，她差一瞒不住嘴角的笑意。

凌思南小心地把暮暮递到他手中，还不放心问：“你能抱吗？”

“怎么不能，不就是抱个小孩。”凌清远接过来，托着宝宝的腋下，两手一叉就把他锢在了。

这次又是一大一小两双睛瞪在一起，暮暮嘴里吐着沫沫成了一个小泡，凌清远下意识后仰了仰脖。

很快小家伙就不满这个拥抱的姿势，开始手足蹬起来，以为不过是“抱个小孩”的凌清远遭遇了无往不利人生中继“骑自行车”之后的第二次挫败，他眉皱得死：“劲儿这么大的？”

不他怎么调整姿势都阻止不了暮暮的折腾，“啵”地一声，一个泡泡在凌清远的前破开，渍沾上了他的鼻尖。

凌思南和朝朝完全不带同情，笑得前仰后合。

可他也不求助，偏偏跟“抱孩”这件事杠上了，凌思南实在看不过，重新伸手去抱过来：“行了吧，就这技术，要什么自行车啊——反正自行车也没骑好。”

“——我会骑的。”凌清远摸了摸鼻，还不忘为自己伸冤。骑自行车这事、骑自行车……他都能载人了，怎么能说没骑好，这是污蔑。

凌思南把购车往他边上一递，“你就只能推车。”

她正转寻找“婴儿用品”在哪个区域的时候，少年轻笑了一声，低附到她耳边，小声念：“所以，也觉得……”

“我‘推车’的技术是比‘骑’更好一？”

说话的声音，近到没边儿。

近到她觉得，凌清远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咬着她的耳尖，一个字一个字念的。

以至于他腔的温度，也都一气一气地，渡她耳中。

烘，一瞬间红了颈。

凌思南缩了缩脖，侧过脸望他里。

两人再度僵持了几秒钟，她一张嘴开了半天发不一个字。

凌清远抬手，指尖碰了碰她红透的脸颊，却被旁边的暮暮捉住了。

“你推车的技术不怎么样，车倒是开得快的。”凌思南抿抿：“你带好朝朝。”

“啊？”凌清远不明所以：“什么意……”

这声“啊”刚发完，凌思南就也不回地溜了。

“对孩影响不好。”

凌清远低看向说这句话的朝朝。

朝朝学着一副大人的样，郑重其事地：“以往每次爸爸让妈妈这个表情的时候，妈妈就会这样说——‘对孩影响不好’。”

凌清远垂首，长叹了一气，嘀咕了一句。

“爸爸你说什么？”

“没什么。”凌清远基本已经默许了这个称呼，何况现在叫她改叫哥哥，她又对着凌思南叫妈妈，总觉哪里不对。他把一只手校兜里，一手牵住她，不经意地把偏向一边，小声喃喃：“电灯泡。”

朝朝当然没听到这句来自“爸爸”的嫌弃，指着车：“爸爸，我可以坐车里吗？”

凌清远打量了购车，“你七岁了？”

朝朝。

“不行。”凌清远拒绝地脆利落，还带着小得意：“你太大了，这车容不下你。”

“……哦。”意料之外地，小姑娘也不哭不闹，似乎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安安静静跟在他边上。

凌清远又觉得有不是滋味。

说起来，小姑娘其实很乖巧，早上被人拐的时候好好地保护了弟弟，经历了那样的事，在派所的时候唯一的泪也是因为要被送去福利院，跟着他们了超市从到尾都没要买什么零玩，也没有满超市从东到西地跑个不停，跟他印象中那些熊孩丝毫不沾边，应该受到了良好的家教。

是一对好父母吧，他心想。

“也不是完全不行。”凌清远突然开。

朝朝仰，清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解。

“你把脚放这里……嗯，右脚搁在这里。”凌清远亲生指导朝朝怎么站在购车的两后杠上，这一块本就是购车的承重结构之一，还支撑得了一个七岁小女孩的重量，何况他们购车里本来也没放什么东西。不过完全放开也是不行的，他让朝朝站在那上面抓着扶手，而自己则站在朝朝背后，同样把着车扶手的左右，见前方人少，就快步往前推起来。

凌思南本来还在逗怀中的宝宝，余光捕捉到两个人影加一辆车伴随着“哇哈哈”的声音刷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在她僵的背影中又“哇哈哈”地刷了回来。

当然推车速度也没多快，就溜了一段距离。

旁边有两个妈妈正好在聊天，传她耳朵里。

“那两个小孩好可啊，是兄妹吧，长得真俊。”

“唉，哥哥还会陪妹妹玩，我家那个大的天天就只懂得欺负小的。”

大概是正好又看到了凌思南的长相，阿姨不禁问了句：“诶，你们是一起的吗？”

凌思南三连：“不可能，我不是，不认识。”

后来她就把那个不认识的“哥哥”教训了一通。

凌清远沦落到一个人推着车在后面苦力的地步。

因为下午还没回过家，少年一浅蓝的校服，西装得笔直，一米八几的个儿推着购车，在冷藏区白的灯光衬托下，侧脸线条致，实打实地惹。

凌清远会停下脚步当然有原因，冷藏区有款酸了新包装，兔状的。

他拿起来找了下保质期，突然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并不相识的一个女生，情地跟他说明了面前这两排酸里哪款更好，哪款营养更。

问题是凌清远只是看上了那款兔状的新包装而已——而且还不是他自己喝。

凌清远还是耐心听完了女生的介绍，末了婉拒了女生加微信的邀请。

等那女生走开后，凌清远发现转角走来一枚抱而立的小不。

正用问责的神盯着他。

“你在这边嘛？”他挑眉问。

“盯梢。”

他笑了，撑着膝盖弯下腰：“你还知盯梢？盯什么梢？”

“不能让爸爸拈惹草。”

他一愣，“谁跟你说的这个？”

“妈妈，妈妈说她不在的时候就要我帮她盯着你。”

“你知什么叫‘拈惹草’吗？”凌清远哂笑。

朝朝犹豫了一下：“就是……招蜂引蝶的意思？”

“……”凌清远无语。

这小丫会的成语怎么有偏？不好吧。

关键她貌似也真没理解错。

“妈妈刚才跟你说这些？”凌清远把兔酸放购车，顿了顿，又把刚才那女生推荐的好的，有营养的酸，各拿了一放了去。

“不是的，是妈妈以前说的。”朝朝指着冷藏区的一瓶香蕉饮料：“那个，妈妈喝。”

凌清远现在有分不来她说的到底是哪个妈妈，想了想：“你也喝吗？”

朝朝咧开一嘴白牙：“嘿嘿。”

凌清远顺手把香蕉也放购车，和她解释：“你要相信我才不是拈惹草的人。”

“妈妈说，主要是爸爸长得太帅了，帅哥有多少人喜你控制不了。”

凌清远嘴角勾了勾，很受用。

这鬼灵太能说话了。

意识到自己心理防线崩塌，凌清远赶忙正了下，慢悠悠垂，长指的指节在她额上轻弹了弹，逗她：“话说回来，就算我拈惹草，你个小不盯梢又能怎么样？”

朝朝摸了摸额：“爸爸，你这样不好的。”

“所以能怎样啊？”

在和小孩的斗嘴中占了上风，他倒是骄傲。

然而前一刻还沉浸于好喝饮料中笑嘻嘻的朝朝，下一刻就拉住了凌清远，低啜泣起来：“爸爸，你跟我回家吧……妈妈和弟弟都在等你呜呜呜……”

凌清远木然定住，下意识扫了四周投来的目光。

“那个不喜我，我不要她我妈妈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