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珠晶莹，一颗颗落下来，博见她里的波光摇摇颤颤, 知她说的这些话皆是发自肺腑，觉得一颗心好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我是怕你不肯留下来。若是提早问你的意思, 你恐怕就有所防备，我就......”

他也说不清为何就到了这一步。不过从小到大，他没有哪样东西是不用手段便可以得到的。他只知, 他非常需要她, 若是不用上些手段作保，他如何能安枕无忧。

但这样待她, 自然是不公的。

青岚却对他浅浅笑了笑, 好像要将这些全都遗忘似的：“你日后不会这样待我了吧。”

“那是自然。”他忙应。

他试着抬手去帮她拭脸上的泪，惊奇地发现她并未如先前一般躲闪。而且她似乎是有些原谅他了, 看他的神也是柔和的。

留意到他肩膀上鼓鼓的一团, 她竟抬手轻轻抚了抚, 柔声问：“还很疼吧？”

博怔怔地看着她, 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有你在就不那么疼了......我还担心你恨透了我, 日后都不肯和我说话了。”

青岚想将手从他手里来, 见他不松手，却也不持，就任他握着。

“其实你又何必如此？”她幽幽叹了气，“你说得对，我对你并非全无一好，但是我真的不喜被人迫，我也不想和旁人共侍一夫，偏偏两样你都占全了，你让我怎么办？”

博像是见乌云里突然照了光，将她的手握得更了：“这是自然，我也是一时情急，没有别的办法把你留住，才此下策......另外那件事，我也会尽快解决，绝不会委屈了你。”

青岚似是还算满意，只笑了笑，并不说什么。她稍稍缩了缩，似乎有些冷。

博忙将上披的外氅解下来给她披在上：“库河城白日里炎，夜里却颇有些风凉，你怎么只穿了中衣。”

青岚垂着坐着不动，任他将衣裳加上来。

博见她情绪不错，便跟她讲了些府里零零碎碎的事，又说了说他平日一般都在前院的什么地方、些什么。

青岚静静地听着，一声一声地应他，渐渐便阖上了睛。

博见她一歪，又要靠到廊上去，探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到他的肩膀上。

青岚微微撑开帘。余光里，小玉和小珠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她便又阖上了睛，顺从地靠上他的肩。

博静静地让她靠了一会，见她呼缓慢均匀，估摸着她是已经睡着了，便稳稳当当地将她抱回房间里，轻轻放到床上。

小玉见他也要躺下来，便要去开柜取薄衾来给他盖上。

博却摆了摆手：“我只躺一会。”

她才稍稍对他没那么排斥，他得小心呵护着。

小玉会意，便轻手轻脚地走去，将槅扇带上。

博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侧过来，凝视着躺在里侧的青岚，抬手将她额上的发丝轻轻拂到脑后。

她的脸上敷了皎皎月，上散着淡淡的皂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又好。他忍不住探过去，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她似乎没什么知觉，仍旧睡得熟。他双到她的温，却觉得心里有什么的东西一化开来。

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吻过叶苏儿，但那觉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可不是么，叶苏儿虽一直被他留在心里，却早已化成了一个影、一个故事，沈青岚才是他面前那个鲜活又耀的人。

他有些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究竟是把对叶苏儿的怀念放在另一个人上，还是已经喜上了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正是由于这不清楚，他好像有些后悔了。如她所言，他原本至少该问问她的意思。像现在这般，即便她有一日原谅了他，难免心里不会留下疙瘩。

不过事情已经下，只有到底，他实在不想放她走。他会用一辈好好珍惜她，待她好，以弥补今日的错......

博走后，小珠拉了小玉跑的远了些，两人低声说些悄悄话。

“王爷到底是怎么吩咐的，你是不是记错了？你看这新夫人都和王爷那样了，她会跑？”

小玉也挠了挠后脑勺：“但王爷就是那么代的。”

小珠拍了拍她的手臂：“我看是你笨。王妃有什么不好的，她肯定是乐意的。也就是刚门来，闹闹脾气，让男人在意她......不过这样也好，咱们也不必整天盯着她，怪累的。”

*

翌日一早，李得琳才刚梳洗好，纤竹便急急忙忙地来求他去郡王府救人。

李得琳想了想：“莫急，康郡王贵为王爷，能对一个通事如何，况且他们二人相历来洽，”甚至是过于亲密了，“你表哥之前也去过王府，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说不定是他昨晚醉酒，留宿在康郡王府了。”

“可是……”纤竹觉得不可能。

李得琳示意她等他说完。

“若巳初他还未回来，我自会派人去王府寻他。”他说罢又招呼小厮，“快快摆饭，一会世要来相送，莫要误了时辰。”

纤竹见他这般，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布赫上。她本打算即刻去找布赫，走到门却见两人下要驿馆。

走在前面的那人正是将小接到王府去的人，后面那人一华贵，容貌有卓然众人的俊秀，莫非是博。

她见这二人了李大人的屋，走两步想跟去，却被护卫拦下来。

“大人与王爷相谈，你去什么！”

此人果然是博。

她方才向李大人求救，想必李大人会向博问起小的事。

不一会的功夫，李得琳笑呵呵地送博他们了驿馆，他见纤竹盯着他们看，便招手将她叫过来。

“你表哥对王爷说，他家里困难，这次完这个通事又要回蓟州重觅生计，”李得琳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正好康郡王觉得他不错，想留下他个幕僚、清客什么的，你表哥也答应了。

“王爷不是也给过你表哥不少银么，听说库房里还有不少王爷送给他的东西。想来他也是十分看重你表哥的。你表哥抹不开面，一直没跟我开，昨日又在王爷家喝多了，现在还未醒……

“王爷方才便是特地替他来向我解释的。你也不必担心了，待你表哥醒了，自会来找你的。”

李大人说罢，摇了摇，便要回屋去了。

纤竹听得发懵，怎么黑的说成了白的。她赶忙叫住李得琳，说康郡王必是说谎的。

李得琳却叹了气：“王爷方才给我看了契约文书，上面有你表哥的手印呢……你说你表哥也真是，他既有这样的心思便该早些告诉我，我又不是不情理之人。”

他说罢便迈了门槛。

纤竹脸煞白：“大人，我表哥……”是女人。

到嘴边的话，纤竹又咽回去。这自然是说不得的。

不过博特意编了这么大的谎话，说明小一定还在他府上。纤竹想上去找布赫，但此时已是巳时初，怕布赫已在过来的路上了。

果然，没等多久，便有一锦衣华服的公并一位一戎装的将领了院。纤竹听李大人和他们二人打招呼，便知他们便是世和布赫。

待李大人和世屋说话，布赫仍留在院里，纤竹便凑上去向他行礼，又说起昨夜的事。

布赫打量了她几，正问：“你是青岚的表妹？”

“正是小女。”

布赫：“康郡王倒不是暴之人，青岚暂时应该无命之忧。我下走不开，只得先将特使送城去，而后立刻去找她。”

*

青岚今日醒得也早，她直地躺在床上，回忆起昨夜的事，脸上全无一表情。

小玉、小珠见她醒了，问她有何吩咐。她便让她们将早饭摆上来。

“你们王府的早饭我没用过，先替我尝尝，哪个好吃。”她笑呵呵对两人。

小珠看着这黄澄澄的汤、白胖胖的馒，都要滴下来，小玉却是不敢，便由小珠来尝。

青岚见她喜吃，便让她多吃，说反正待会再让厨房给她新鲜的也就是了。她说话和气温柔，小珠便更放开了些，大半的馒和汤都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