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见他神黯然，以为庆安的婚事有转机。

他可没说谎，他又没说庆安是军。再说了，想回去当兵又不一定真就回去当兵。年轻人还不是一会一变么。

他一张清癯瘦的脸上，老泪填满了一条条的沟壑......

两人说来说去，谁也劝不动谁的时候，闺女竟从炕席底下一条白绫来，找了个房梁就往上抛。

“罢了，”梁有德似是拿定了主意，“为了保住小女的清誉，也别无他法了。从军便从军吧，大不了，老夫这教书匠也不了，也随他们一同搬到蓟州去。”

梁有德这一夜，没有片刻的安生。

待梁有德回了自家的院，天已经稍稍暗了。

梁有德凝眉缄，半天没声响。沈茂喝着茶，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求他。

“先前是我思虑不周，如今想来，您膝下只一女，若是让令随着舍侄去那边城服役，让您与令骨分离，我心里实在不忍。这门亲事……梁先生可要再考虑一二？”

“小，那梁先生我知，他就这么一个闺女，疼得心肝一般。她闺女要是往死里折腾，他哪能不服，明日咱何必还来那么一？”如意里说着话，也不妨碍她手里飞针走线。

然而等他了屋，才意识到这婚事恐怕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闺女笑着拉他坐下，说先前丢的帕已经找到了，沈少爷手里的那条本不是她的，此事是误会一场。既然是误会，还是得他回去和沈大爷说清楚，她就不用嫁到边关去什么军妇了。

“我的儿啊，”他心里又是急又是怕，接连呼哧了几，差就倒不过气来，“你爹我是半截土的人了，什么都没有，就活了这一张脸。这事实在没得商量，你就可怜可怜你爹这一把年纪，别折腾了行不行！”

明明知闺女八成是吓唬他，不是真的想不开，可还是忍不住一会一趟跑到闺女屋外听动静，生怕她一时冲动，或者小巧一个没看住，她真寻了短见。他活到这个岁数，就余下闺女这么一个亲人，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想活了。

......

可是他不蠢也不瞎，自然不信有这么凑巧的事。况且昨日那情形，众目睽睽，赖也赖不掉，所以告诉闺女她还是得嫁沈家。

翌日一早。

沈

青岚用手指摸了摸那蝴蝶的翅膀：“梁大儒实在是个死要面的。他若是舍不下面，又惹不起闺女，一封辞呈递过来，那沈家少了个得力的人不说，大伯父还会迁怒到庆安上。所以，咱们这面戏还得足。再者，他闺女那边也不知能不能成。咱们只有双齐下，尽量推他一推。”

前院、后院的绉纱灯笼地挂着，黄的光笼着他这小小的家。

他吓得差背过气去，冲上前去死死拉住闺女。

......

梁有德听了他这话，心猛地一沉。自从小巧来问他此事，他便惴惴了一个下午。他就语蝶这么一个闺女，怎么舍得她嫁到边城去受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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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些话并不能成为他人品的瑕疵。

闺女的婚事就这么着吧，他活了大半辈就落下这么一个闺女。闺女去哪，他就去哪。

......

吧?”沈茂答。

沈茂一茶差来，真想骂他榆木脑袋、书呆！

沈家西北角的小院里，青岚也还没睡，正借着油灯晃晃悠悠的光，拿着如意绣好的一只帕来看。

厨房的油香味还未散去，闺女应该是估摸着他回来的时辰，刚刚把饭菜端上桌。他踏着脚下方方正正的青砖，觉得只要闺女好好的，他这日便是窝心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