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亮说：“嗯，咱们刚才说过这个。”

“还有就是，你是恢复考后，职工院考上的第一批大学生，不是车间工人还是厂里领导，都会对你抱有很的期待……”程蔓思索着说，“机械厂的话，你可能会面临这样的情况，事情好了，大家可能会觉得理所应当，事情办砸了，就会觉得你不行，到时候你的压力会非常大。”

这话说了程亮心坎里，他问：“如果真这样，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程蔓说：“两个办法，一是努力工作，到最好，让人无话可说。”

“这……可能有难。”不是程亮不够自信，而是他专业虽然学得不错，但真到工作的时候，理论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他抿了抿问，“第二个办法呢？”

“调整心态，锻炼心脏，不把别人的嘲讽当回事。”

程亮：“行吧，你觉得我机械厂的话，工作有上升空间吗？”

“应该有，你看谢澜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主任，说明厂长选人看重的是能力，而不是资历。”

程蔓说着想起郑厂长年纪已经不小，原著中他似乎就是这两年退下来的，之后副厂长就上位了。

但副厂长能力不太行，有郑厂长把握全局的时候不明显，等他上面没了人开始能决策，这些缺就藏不住了。而且他有任人唯亲，提不看能力看资历和关系。

最终，机械厂这个在工业区排名前几的国营大厂，在副厂长的带领下，迅速从辉煌走向了衰败。

直到八十年代末国营厂改制，谢澜上位带着国营厂转型，才渐渐扭转颓势。

不过整来说，问题不算大，反正副厂长折腾不了几年。

而且经济形势肯定是会越变越好的，万一副厂长上位后压着程亮不了，他正好能办理停薪留职来跟她一起创业。

要是创业成功，他以后也不用再回国营厂，反之如果失败，他也能回机械厂继续苟着，等谢澜上位后总有机会翻。

想到这，程蔓就没提郑厂长年纪大了可能要退下来的事，直接总结：“我觉得选工作，最好还是选自己喜的，否则只会上班如上坟。反正以后实在不下去，你就来呗，咱们继续生意，未来两年可能有难，但我相信总趋势会是好的，你把这当成后路也行。”

程亮先是被程蔓那句「上班如上坟」逗笑，接着又被程蔓后一句话动得不行，忍不住喊：“蔓蔓……”

一看他那表情，程蔓就知他说来的话会很麻，赶忙打断：“不你决定去哪上班，这学期必须给我好好挣钱，两个人，一个星期，才修三十块手表，好意思吗？”

程亮：“……”动的泪瞬间被憋了回去。

……

跟程蔓聊过后，程亮很快了选择。

他婉转拒绝了留校当辅导员的机会，这过程很顺利，毕竟他不愿意，多的是人想留校，名额很快顺延给了第二个人。

然后在钱主任再次找上门时，他直接答应了下来，但把上班时间定到了毕业后。

他愿意回机械厂，钱主任自然喜望外，但听说他想在学校过完最后一学期，理解的同时又有些为难。

作为用人方，他当然希望程亮能早上班，事情拖得越长，越容易发生变故嘛。

但程亮很持，他想好了，这学期课程少，他呢就争取多修手表，倒腾多挣钱。等正式上班后，就没那么多挣钱的机会了。

当然在钱主任面前，程亮不是这么说的，他给的理由是要上课，还要准备毕业论文，没办法两兼顾。

与其分心两件事，导致两件事都不好，不如专心完一件事，再去第二件事。

钱主任虽然希望程亮能尽早职，但也只能尊重他的意见，不过提会联系他学校，争取早把程走完，把他的毕业去向定下来。

达成一致意见后，钱主任就回去了，隔天上班直接跟郑厂长说了这件事，然后联系程亮学校开始走程。

对于程亮回机械厂当技术员这件事，王秋梅夫妻都非常支持。

机械厂不仅在工业区，把范围扩大到整个临江市，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国营大厂，单位里一个一线岗位的临时工名额都有上百人争抢，更不用说是技术员这样的岗位，盯着的人可不要太多。

六十年代初那会，能当上技术员的至少都得大专学历，大运动开始后闹得厉害，要求才降下来。

等有了工农兵大学生，岗位要求又提不少，谢澜就是要求提后被招来的。

只是七五年招的三个工农兵大学生都不行，厂里领导被搞怕了，后面再有技术员岗位空缺，都是通过全厂考试选人，标准更看重的是能力而非学历。

但就是这样，选来的人学历也不会太低，至少都是中毕业。

而转到技术员岗位后，中学历想往上升很难，不过有能力的厂里会推荐去上夜校，结业时通过考拿到文凭，就有机会往上升，没拿到文凭就不好说了。

总之，技术员岗位的学历竞争是很激烈的，同时技术员的上升空间也大，现任厂长就是技术。

光是想想程亮毕业后能机械厂当技术员，王秋梅夫妻都觉得他这大专没白读。

但夫妻俩也有担心，毕竟机械厂有过把技术员调到一线当工人，且至今没能调回去的先例，万一程亮专业学得不够扎实，厂后也被调到一线可怎么好啊！

所以钱主任走后，王秋梅和程树伟番旁敲侧击，问程亮之前说他专业前几不是吧？机械厂后应该不会被调到一线上班吧？就算真调到了一线应该也能考回去吧？

最终在保证自己没，不确定会不会被调到一线，但能保证自己可以考回来，才松了气。

程亮：“……”就很无奈。

虽然松了气，但王秋梅夫妻讨论过后，决定还是先不要声张这件事。

一是怕厂里有其他人盯着这个岗位，背后耍手段，二也是担心太大，程亮机械厂后没他们想的那么厉害，太打脸。

……

程亮工作定下来后不久就是中秋节，跟往年一样，程蔓和陆平洲是在程家过的节。不同的地方在于往年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今年则是一家三。

多了个小丫，两人行就不方便骑自行车了，好在公也很方便，门就能坐，下车在机械厂职工院的路，走去不到一百米。

中秋节是团圆节，整个城市除了服务型单位，基本都放了假。

机械厂职工院里比平时闹很多，从大门到二十七号院这一路，有小孩在、房、铁圈，反正什么游戏都有人玩。

十来岁的孩则大多围在一起看小人书，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则在打羽球，至于那些四五十岁上年纪的就懒得动弹了，不是坐着聊天，就是围坐着打牌下棋。

但大家都不算特别专注，甭谁从旁边经过都会抬瞄一，关系好的呢就打个招呼，差的就不搭理。

程蔓在大院里人缘还行，跟她打招呼的人不少，尤其是在看到她怀里抱着闺女后，好奇心重的阿姨都走了过来，看她闺女长什么样。

其实这不是程蔓第一次带孩回机械厂，但小孩一岁前长得很快，说一个月一变一都不夸张。

而程蔓上次回来是端午节的事，几个月过去，小姑娘变化肯定大，所以围过来的阿姨们对她的好奇一都没变少。

得亏程程不认生，被这么多陌生的人围着也一都不张，别人逗她还咯咯笑。

程程刚生的时候，王秋梅说她的睛像爸爸。

这话不算错，但也不完全对，程程的睛确实和陆平洲一样是比较长的，不过陆平洲的上下距离要窄一些，视觉上更像丹凤，看起来比较威严有气势。

程程的上下距离则要宽一，睛看起来更圆一些，也更像桃。

桃通常是温柔多情的代表，但程程还是个孩，里看不这些，只能看到小孩特有的童真。

不过她盯着人看的时候，神确实会显得格外专注，让人不自觉被她引。而当她咯咯笑起来，睛又是亮亮的，仿佛什么样的冰都能被化。

看到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围过来的阿姨差都舍不得让开，直到程树伟溜达来准备看人下棋碰到他们，说王秋梅一大早就开始念叨了，才把一家三从包围圈中拉来。

到二十七号院，围过来的也不止王秋梅，另外几都有人过来看孩。

程树伟挤不去，只好跟女婿寒暄，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国庆什么时候放假。

陆平洲一一回答，然后将带来的东西放到饭桌上，对程树伟说：“这盒月饼是我们队发的，果是我们来之前去果店挑的，白酒是我和蔓蔓前段时间在侨汇商店买的。”

前两样都不算稀奇，程蔓和陆平洲都不是特别吃月饼的人，中秋节基本不会自己买月饼，年年带来的都是队发的。

王秋梅夫妻都不讲究这个，不会觉得闺女女婿拿单位发的月饼来送节，是慢待他们。

一来程蔓和陆平洲每年都没少给他们买东西，就算是中秋节，也不会光提月饼过年，果总是少不了的；二来嘛队发的月饼，一般人还吃不上呢，王秋梅夫妻每年没少在大院里炫耀这事。

果就更不用说了，两人每次上门都会带的东西，让程树伟惊讶的是那瓶白酒。

侨汇商店是什么地方，哪怕程树伟以前不知，在得知程蔓买冰箱的由来后也该清楚了，那可是只能用外汇券买东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