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源起，走到陆平洲面前，拿起钱：“请您收下。”

陆平洲却没有收钱，而是伸手示意他坐下，拉家常般问：“你今年多大了？”

赵源面茫然，却老老实实回答：“二十。”

“参加工作了？”

“算是。”

“什么叫算是？”

赵源挠了挠说：“我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辍学了，了我爸的工作在大队活，我爸去世后为了还债，我从大队里来了，现在跟小弟一起捣鼓了小生意。”

听他提起小弟，陆平洲问：“你小弟耳朵是不是不太好？”

“您知？”赵源面惊讶，但很快又想起来陆平洲的那笔钱，正好是他家房被大雨冲垮，小弟烧导致双耳失聪时借的，他会知这事也不稀奇、因此不等陆平洲回答便说：“我小弟是听不见，但活很利索的。”

陆平洲，又问：“除了小弟，你家里还有谁？”

“我还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赵源笑呵呵地说，“她跟我不一样，读书特别聪明，今年考上了大学，她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大学生。”

“她上学的费用，你们负担得起吗？”

“当然能，上大学不用学费，国家还给发助学金，而且上了大学还能当什么家教，能挣钱。我二妹读了半年大学，不但没找我要钱，过年还拿了二十块钱回来。”说起妹妹，赵源脸上满是自豪。

陆平洲：“你跟你小弟的是什么生意？能挣钱？”

“我们合伙卖包，我小弟手艺特别好，包来的包特别好吃，这次来临江，我带了好几个包在路上吃。”赵源夸完以后，才想起陆平洲的问题，连忙把话题拉回来说，“我们卖的包在镇上特别受迎，生意很好的，一个月能挣两三百块。您这笔钱还完，我们家的债就清了。”

说起未来，赵源脸上满是期待，再次将钱举起，想让陆平洲收下，却又有些不知该怎么说，犹豫说：“我……”

陆平洲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拿过那一捆钱，直接将扎钱的拆下来，开始一张张地数了起来。

数到第八十张时，他这分钱，将剩下的递还给赵源：“这八百块我收下，剩下的钱你拿回去。”

“但……”

赵源刚开，陆平洲便举手制止：“我借钱给你父亲，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而不是想借此牟利。钱借去的那一刻，我就没有想过能再收回来，但你很好，你们三兄妹都很好。”

听到陆平洲最后半句话，赵源忍不住红了眶，他侧过抹掉泪，起从陆平洲手里接过钱说：“谢谢您！”

陆平洲也站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拍了下赵源的肩膀，过了会问：“你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

赵源：“嗯……”虽然攒够了还债的钱，但他们手并不宽裕，多一个人来就要多一个人的车费。

而且过年正是最好赚钱的时候，他们的生意不能停，弟妹一个女孩，一个耳朵听不见，只能让他过来。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尽快吧，我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着我过年。”

“车票买好了？”

赵源犹豫了下，摇：“我不确定能不能顺利找到您，火车站的时候没买车票。”

虽然他父亲记下的账本里，写了陆平洲在临江当兵，但十几年过去，他很有可能早已转业。因此赵源来之前，其实没有抱太的期待，想着如果陆平洲转业了，能得到他的地址也行。

要是离得近，他就趁着还有几天过年再跑一趟，清掉债务后回去也能过得好年。要是距离很远，他就先回家过年，开年再时间去找人。

他运气不错，一来就找到了陆平洲。

“既然这样，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赵源想早去买票，这样他就能早回家，便声婉拒：“我早上吃了东西的，而且我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我。”

但陆平洲态度决，说：“不差这么一会，而且下午我们正好要去火车站接人，可以顺送你。”

“那……”赵源迟疑了会说，“好吧。”

……

因为陆平洲打了用车申请，夫妻俩本来打算一半以后再门，这样到火车站后不用等太久就能接到人。

但赵源急着回去，夫妻俩就把时间门时间往前挪了一个小时。

到了火车站，赵源本来打算自己去买车，但陆平洲说他人生地不熟，领着他去了购票窗。

八十年代中旬的人动比早些年大很多，临近过年这些人都急着回去，购票窗都排着长队。

不过这规模跟几十年后没法比，两人才排了一个小时就到了他们。

到了窗，赵源将份证递去后正要开，就听到陆平洲问有没有到今天最早他老家的卧铺车票。

他一听连忙：“我坐座回去就行。”

“你回去还要忙生意，在火车上最好能好好休息。”陆平洲说着，从袋里掏四张大团结递窗说，“要卧铺。”

见陆平洲给了钱，赵源连忙去拉衣服拉链，边说：“叔，车票我自己买就行。”

“你大老远来临江，我没留你住几天也就算了，怎么能让你自己买车票回去。”陆平洲住赵源的手，“就当是我的一心意。”

两人说话间，窗售票员已经迅速完成找钱打票等工作，将零钱车票和证件一起递窗喊：“下一个！”

陆平洲拿起三样品，带着赵源走去，然后将车票和证件递给他说：“放好，票是一五十的，我们直接去候车室？”

“嗯……”

两人去到候车室，跟程蔓母女俩汇合。

下车时母女俩两手空空，这会脚边却放着好几个特产盒。等赵源要上车，她便将东西都给了他，说让他带给家里弟妹。

赵源本想拒绝，他自觉是来还钱的，哪好意思拿那么多东西回去。

但他毕竟年轻，没推拒过程蔓和陆平洲，只能不好意思地收下东西。等他要上车时，陆平洲又递给他一张纸，说：“这上面写着我家里的号码，你以后遇到困难可以联系我。”

赵源一愣，没像之前那样拒绝，伸手结果纸条：“谢谢陆叔。”

因为候车的工作人员在上车，赵源没多磨蹭，挥着手跟陆平洲夫妻告别后，便提着东西转往候车走去。

检完票，要去前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转朝一家三站的方向鞠了一躬，才转离开。

而这期间陆平洲一直没动，只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个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说：“走吧。”

程蔓闻言伸手，轻轻拍了拍陆平洲肩膀。

她知，陆平洲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肯定很复杂，既难过于当初意气风发的好友已经离世，又欣于好友儿女善良有息。

而陆平洲在受到程蔓的安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往外走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扣。

……

程蔓他们看着时间才去的站接人，差不多他们刚过去，陆家人乘坐的火车就到站了，等了没半分钟，就有人从站尽冲来，而站的人从三五个到三五成群不过半分钟。

但陆家人来得很晚，当时人差不多都快走光了，一直没见到他们的夫妻俩都很纳闷，程蔓嘀咕问：“难是我们记错了车次？”

“不可能，平洋说的就是这一班车。”

“那他们怎么还没来？”

程蔓话音刚落，扒着栅栏望穿的程程就啊了声：“来啦！”

夫妻俩抬望去，果真看到陆平洋三人前后走来。

现在是冬天，三人带了不少行李过来，加起来有三个大袋，两个小袋。

陆平洋作为年轻人，提了两个大袋，其他行李则都在陆父手里，李华没拿行李，手上却拄着一拐杖，走路姿势也没有以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