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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真心(3/3)

夜幕降临,星垂山野。

千遇又去了一趟药堂,还未走近无念的禅房,隐隐有木鱼声回

推门去,无念正静静盘坐,僧袍迭放在地砖上,背影染着昏黄的光亮。

“梆,梆……”

木鱼声悠扬脆亮,灯下的影一动不动。

千遇打了一声招呼:“大师,打扰了。”

空气静默,没有等到回应。

她也不在意,轻车熟路的翻找蒲团,坐在他旁侧的位置。

木鱼,经卷,一盏灯。

他能禅定一整晚。

边不觉一个笑,她愈发觉得无念很有意思,有时觉得他不像是和尚,而有时却觉他比谁都虔诚。

只是这虔诚念佛,是真心还是赎罪就不可知了。

神片刻,目光再次聚焦,就是他在灯影下的面容,清冷如仙,俊无俦,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惊艳。

无念依旧闭双目,睫垂落一片影,完全无视她的态度。

骨节修长的手指,一颗又一颗的捻动着持珠。

凝眸看了几千遇发现了规律,每敲一下木鱼,他都会捻动一颗佛珠。

于是就有了疑问。

“大师念经的时候为什么要敲木鱼,是因为担忧睡去敲着提神吗?可是我怎么觉得越敲越困。”

木鱼声不轻不重,悠扬空明,重复听的时间久了,心神便有些困倦,完全和提神的效果背而驰。

没有答复,千遇也不气馁,微微一笑又:“为什么要敲木鱼。”

无念不答。

她又问一次:“和尚,为何要敲木鱼?”

轻佻的语气开始没有礼数。

无念不作反应,她反复又问几次,许是被她打扰的烦了,无念缓缓睁开

冷清的目光看她,告诫的意味颇

千遇眨着睛,良善的神情却说着最无赖的话:“你回答我,我就不问喽。”

无念呼一顿,好似梗了一气。

“鱼日夜不合目,木鱼仿鱼形,寓意击之以警戒僧众应昼夜思,无有懈怠,除此外亦能起到定心静神的效果。”声音已有些冷意。

千遇微扬眉,意味不明的说:“我看这木鱼是白敲了。”

无念瞥她一,默然无言。

无非是嘲笑他未彻底静下心。

放下手里木槌,拿起经卷旁若无人的观看起来。

千遇的目光游转过经卷,见词句艰涩难明,顿觉乏味。

望着他的侧脸,隐约思揣的语气:“说起来大师好像从未询问过我的来历,难就不好奇吗?”

无念也不抬的回:“施主只要不危及到禅院的安全,一切都和贫僧无关。”

“事情尚未发生之前你又怎么知不会危及禅院?”

话里透着一没由来得挑衅和威胁。

无念眉微动,目光冷然:“你们不敢。”

他没说施主,而是用你来代称,这细微的变化,使得这淡漠的一句话多了些奇异的施压意味。

即便是再不服气,也不能否认,她们确实不敢。

南山禅院,武学泰斗。

她还真就惹不起这群和尚。

千遇暗暗生恨,旋即挑起角,继续周旋:“大师心如明镜,我也就不多绕弯,其实今夜前来除了闲着无聊找大师解闷,还为顺问一下问初师父何时返回,常听禅院里的人谈及他,只是我们来的不凑巧没碰上。”

这番话看似坦,其中又暗藏多少心机算盘也难知。

他本可以避而不答让她另问别人,只是谈及恩师又总会混不吝啬的讲上许久。

问初不单单是他的师父,从某意义上来说,没有他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无念。

无念沉片刻,才:“月余前南岳城秋月山庄的少庄主,为教无常门所害,火毒煞,这煞气犹如冰火灼烧经脉,短时间内便会蔓延直心脉危及命,不过煞气猛烈难以用药除。”

“秋月山庄寻遍明医,也只暂时压制住煞气,想要完全除需要合纯内力,再施针刺煞气,符合这两条件的人,整个豫州只有问初师父。”

“因此,庄主夫人亲自来禅院请师父下山为少庄主医治,算算时间已去半月有余,十数日之内应能返回。”

千遇日有所思的问:“这般说来问初师父确实不凡,当时大师可是因问初师父的名望才拜师的?”

无念摇了摇里莫名有一恍惚,目光变得悠远:“贫僧最初不想拜师只想下山……后来发生一些事才拜问初师父为师。”

提及过往,他清肃的脸庞渐渐柔和,边若有似无的弯了弯:“犹还记得师父曾问贫僧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何为。”

千遇来了兴趣,问:“大师是怎么回的?”

“当时贫僧不知也无法回答,多年后才懂得,就是觉悟。”

这番话笼统的相当于没说,千遇不禁问:“那现在可曾悟到什么?”

单从此问题来看,也只有门外汉才会问。

无念摇,淡然:“当有想要顿悟这个念时便已悟不到,想要觉悟亦是一执念。”

千遇愈发迷茫,皱了眉说:“如果连顿悟的念都没有,又怎会觉悟?”

“万境本寂然,心间所有的缘念,妄执都放下,也就觉悟了。”

话落,便轻轻一叹。

似乎有一无可奈何的哀伤。

千遇却不这么认为,人活着总得有些念想和追求,倘若什么都空,活着也就没有意思了。

当然这话同和尚讲了也没用,本就不是一的人,自然不知指望相互理解。

目光望向无念,发觉他正在神。

猜疑的念才生,便又听他仿佛自言自语的说:“没悟时以为玄妙幽微,难以参悟,等真正悟时也只是平常,所有一切都不会改变,平常就是,最平凡也是最超,只是这平凡却也是最难的……”

无念定望着前燃烧的灯火,眸光慢慢地隐没,神变得迷惘。

突然间他就想起问初师父的话,尘世间最难寻的就是平常心,因为心会被妄尘所染,寻到自己的真心,才能大彻大悟。

可是真心又要到何去寻?

他枯坐面佛,日日诵经,清净尘心。

如今,可得解脱吗……

无解。

心底的声音告诉他,至今还是悟不到。

无念沉默下来,微垂的眸敛尽所有的光华,幽邃的让人看不到底,整个人都透沧桑和孤寂

千遇试探的问:“大师有烦恼?”

无念沉默良久,才:“是人就都会有烦恼,如丝如缕,剪不断,灭不了,生生死死都难以解脱。”

终了,自嘲一笑:“心无挂碍,究竟涅槃……”

叹息般的语气里有一穿透人心的悲凉。

接下来,无念给她讲了许多家之后的事,可能是往事勾起他的倾诉,也或许有些话埋在心里太久,需要发来。

总之,无念说了许多,之前从来不会向别人言的话。

刚开始时她还听的认真,以为能从中寻到些蛛丝迹,听了片刻,才发觉他说的没一句重,全是他在禅院清修的岁月。

而作,日落而息,打理药堂事治病救人,参禅悟,简单平淡到不知岁月几何,转已过五年。

她也在无念缓慢的叙述中睡死过去。

月影西斜,院幽静,一间禅房里亮着灯,光倾洒在摊开的经卷上,墨痕泛着古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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