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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篇第一章驿站(3/3)

西风森冷,飞雪飘落。

天际连绵的巍峨山脉覆盖了一层积雪,雾霭萦绕在山谷间,雪峰雄伟壮丽,目之所及一片茫茫无际的霜白。

人影幢幢,雪雾里走一支由骆驼、匹组成的商队,缓慢朝乌兰津前

乌兰津是丝绸之路北线上负有盛名的古渡,朝臣使节、胡商客贩、军旅百姓都曾通过此渡来往于河西,是中原通往河西的要隘,朝廷在此设立和修建桥梁、渡、关隘,桥堡渡还有驻军专门防护。

呼啸风雪里传来声,浪涛震天。

一川浩淼磅礴的黄河之前奔腾而过,白沫飞腾,波涛狂啸。

商队在河畔边停下来,最前面领的是一个白毡帽,袄的波斯商人,望着浩浩的黄河,莫名打了个冷颤,他用胡语声喊:“要过桥了,风大都仔细脚下不要倒。”

一条索桥连接黄河两岸,宽约三丈,数丈长,抬望去似长虹卧波,蔚为壮观。

桥上还有零星几个行人往对岸去,初冬季节,寒意料峭,这才没多少过关的人,若是赶上晴天人会更多。

商队放缓脚步走上桥。

不多时,河岸边传来一阵蹄踏响声,两匹枣红矫健的骏,由东向西奔驰而来。

背上是两个披风的人,面容在雪雾里模糊,依稀可辨是一男,一女。

影行至河岸,手一扯缰绳嘶鸣一声急停住,前蹄踏地打了个响鼻。

那女,兜帽下是一张清艳面容,双颊雪白,乌眸漆亮,着一袭锦边翻领赭石袄,锦带束腰,姿窈窕玲珑。

她微微细上下起伏,呼气透过面罩散在空气中。

“过了黄河就算是离开关中,河西地境了。”

千遇转去看,法显也下牵着缰绳站在她后。

他们从豫州发,沿泾河向西,走丝路北过雍州、兰州近半月才到此,依照路程来算应更快些,只是一场初雪过后已是天寒地冻,行不便耽搁了时日。

今日又逢飘雪,寒风侵骨,所幸风雪不大还能赶路。

千遇搓了搓冻僵的手,越靠近西北气候越严寒,即便已带了草手,还是冷到指尖发麻,得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取着风雪骑了半天的,人都快冻僵了。

见此,法显顺势接过她手里的缰绳,牵着走在她侧,刮在上的冷冽寒风一弱,竟也没方才那么冷了。

千遇微微皱起的眉心也舒展了一些。

空中飘来的雪脆薄冷,簌簌拍打在上,法显又站在过风,连眉睫都沾上了晶莹雪尘,漆黑的眸显得格外清澈。

当即从鞍旁固定的天罗伞,风雪微微一滞为撑开的扇面所挡,不骑倒也不用顾忌风大不宜打伞。

持伞的手往法显一偏。

看他望来的柔和目光,千遇略略不适的转开

虽说是答应了要帮他,事到临反而不知该怎么了,太亲密,太疏离都不好,因有诸多顾虑反而把握不好相的分寸。

所幸法显待她如往日一般无二,她倒也逐渐放松不再烦恼,只是还有些不太习惯边多了一个人。

走到索桥中间,脚下奔腾狂啸的河,接天连地,势滔滔,气势磅礴至极。

千遇眺望远,已不是初次过黄河,如今看到此等景象还是会觉震撼。

不怪乎文人墨客能写几百首之多的黄河诗词,确实令人见之难忘。

恰时,余光瞥见浑浊的浪间有一团模糊的影在浮动,细细辨认却是几个人影潜在里,如同漂泊的树叶在湍中缓慢游向对岸。

千遇嘴里不觉发一声轻咦。

法显闻声去看,顿时了然:“乌兰津是官家要份不明,没有过关文书的人,只能铤而走险用羊渡过关。”

通常为避免渡的兵卒戍守发现,偷渡者会隐在下只游过河,至于羊则是提供浮力。

黄河风急浪,若是没筏协助,哪怕熟悉的人,怕也再难上岸。

千遇收回目光,若有所思:“这寒天腊月,河极为刺骨,寻常人莫说游到对岸,便是下都会被冻僵,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偷渡,这些人八成是亡命之徒。”

法显不置可否。

偷渡黄河古来有之,有命案,或作犯科之辈,多逃亡关外以避朝廷追捕,官府早年也有心杜绝,便在渡加防巡逻,可河岸隐蔽险长,等官兵过去人已无踪影,况且除黄河外另有他法偷渡,至今也没办法全解决。

千遇看他驻足观望,很快也就明白过来,劝:“别了,看这距离等我们到岸边告之戍守,这些人早跑了。”

法显摇:“总归要提醒一句,放之不怕是会再生事端。”

千遇无奈,也就随他了。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法显,知他不会视而不见。

上每隔十步就有兵卒戍守,盔甲长枪,佩利剑,一双双锐利的睛扫视过往人群,可谓守备森严。

此刻岸边已排起了长队等着检查过关卡,兵卒过检尤其缓慢,需挨个检查货,确认人数与货对得上数,前方又有一个由关内返回的商队,随行的有几辆大车和骆驼,带回的药材、丝绸、瓷等不在少数,千遇等了半响才到她。

她非中原人士又是黑份文牒是在鬼市上大价钱买来的,据卖家所说他是买通县衙主簿盖的官印,丝毫不作伪,假的也成真的。

千遇在心底不禁再一次叹,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没这过所游黄河的就是她了。

兵卒验看过确认无误,便冲她挥手放行,检验法显的文牒耽误了些时间,他简要的给兵卒讲了方才所见之事,至于后者说要禀报火长严查,是否会真的执行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过了关卡翻,沿着山路往西北方向疾驰。

路上原本青翠的山岭逐渐变为戈、荒漠,沙土里掩着枯黄的芨芨草,天地间一派萧瑟荒凉之

偶尔能看到低起伏的山丘上有牧民在放牧,羊如星散落在一旁,低灰扑扑的沙草。

临近旁晚时气温骤降,雪越下越大,厉风夹着雪片扑面而来,着风雪艰难前行。

早就听闻凉州是苦寒之地,她在来之前便已备足厚实的袄,如今都裹成粽了竟也有些遭不住。

越来越,视线被风雪遮蔽,复又行了一里路,朦胧间望见远的黑夜中亮起灯火。

千遇心中一喜,驱赶过去,夯土修建的院墙伫立在风雪里,厚重的黑漆木门上悬挂着一块牌匾。

“甘泉驿。”

边疆地域广阔,上百里无人烟,因此驿站与中原不同,中原驿站只给官府传驿的公差人员提供宿补给,关外却兼往来商旅歇脚饮,只不过留宿之人必须提公验,以供勘合,不明份之人一律缉捕送官。

甘泉驿则是凉州之地最大的驿站。

千遇抖去上的雪尘,抬手敲门呼唤人来,片刻后走一位驿卒,她了银钱便和法显一去。

院落里植着些榆柳,四周楼阁环绕,邮驿、传舍、厩、瞭望角楼等一应俱全。

大堂烧着火炉,有几个褐发灰眸的胡人围坐着烤火取边还放着些吃

千遇见状也挤过去烤火,有胡人看她覆薄雪,面发白,一副不胜风寒的样,连忙给她让了个位置,殷勤的倒上一碗

千遇捧着碗小啜饮,由胃渗内,冻僵的逐渐和过来。

这才发觉法显并未过来,正在疑惑间就见他自堂前走来,手里端着饭

两碗白的汤,的汤还冒着气,另外还有烤饼和两碟素菜。

法显在她旁坐下,说:“方才将行李拿回客房,顺便到庖厨里拿了饭,受冻一日了你多喝。”

说着将汤碗都放到她面前。

回绝突然想起来他不荤,这汤自是一都不能喝。

千遇略带遗憾的摇,给他倒了一碗递过去。

法显:“多谢。”

千遇示意他别客气,后又言:“早知西北如此寒冷,便不再豫州多耽搁时日,提前来倒也不至于如此受冻。”

法显笑了笑,宽说:“凉州早寒秋分便已下了薄霜,便是再早来天气未必好到哪里去。”

这个理她也知晓只要到凉州走一遭,左右也是要受冻的。

千遇低叹一声,便不再想了,拿了张烤饼撕开泡到汤碗里就着汤吃。

受风雪所困,厅堂内皆是歇脚留宿的商旅行人,酒足饭饱后就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经商之人长年走南闯北,遇到的人和事也就颇多,自然不缺乏新奇有趣的闲谈。

千遇权当说书听了,并且还津津有味。

正听的起劲,突然嘈杂的声音一顿,她下意识抬,只见楼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形富态,短髯灰白,那目光淡淡地却自有一威重,看这通的气派颇像是在朝为官。

众人声音稍止,皆在低声议论这是何人。

驿舍有东西楼之分,此为东楼乃是公差官员居所,也从侧面表明了他份不俗。

中年男环顾四周,走到一炭盆旁,伸手烤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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