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韫玉和楚南浔一下便懂了。

楚明姣继续说：“退一万步说。你们都是填了潭的，楚南浔在下面十三年，还是没有防住潭名要了苏韫玉。哥，苏韫玉能这么活着，是因为撕了一片碎裂的灵魂放在霜玉里，他的实实在在投了去，他现在连完整的灵魂都没有！”

“可这保了多久的安宁？一年都没有！”她指尖因为愤怒微微颤了下，“从一人变成十人，它是什么不可忤逆的暴君吗！稍不如它的意就要变本加厉地压榨我们？”

说到最后，她停下来，那两个也都一脸凝重，俱不说话。

楚明姣最终打破了一切虚幻的妄想，一字一句地：“潭早就问题了。”

楚南浔了解她，知她说这些话，来时路上一定想过如何应对当下情形了，他：“你说说自己的想法，准备怎么。”

楚明姣沉默半晌，朝他们伸一手指：“给我一晚上，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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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一晚上，就真的只是一晚上，第二日晨光微绽时，她就敲开了楚南浔的房门，苏韫玉也在，两人坐于窗边对弈，看起来都是一夜未眠。

楚南浔将得胜的白丢棋奁中，指了指自己边的位置：“明姣，这边来坐。”

楚明姣颔首，坐过去，才要说话，视线却在对面苏韫玉的脸上转了一圈，狐疑地问：“你什么去了？怎么脸这么差？”

仔细看，额心上还冒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可是十一月的天，树上都挂着冰棱！

苏韫玉勉扯着嘴角朝她笑了下：“你昨日不是还在嚷嚷，说我的灵魂不完整吗。”

“两三个时辰前，我试了试苏家盾山甲，还是没能门，受了反噬，但不算大事。”

楚明姣一听说这样的话，心里那愤愤的不甘又不受控制地冒来，像倔的小火苗，风越是当压过来，它就越想反击。

她低声又问了几句他的情况，确认真没有大问题之后微微气，从袖里拿一册写满了字，折叠过好几次的册本，用袖将棋盘中央的棋都扫开，而后展开册本，将上的字迹平铺在两人视线中。

他们凝神凑近，将每个字都看得仔细。

楚明姣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疯了，而每当这想法升起的时候，有一寒意却顺着脊背径直贴上来，好似在无声说，你不这么，就只能睁睁看着边人一个个去死。

一刻钟后，楚南浔起，站到她面前，凝着她黑白分明的珠，皱眉：“你要表达的意思我看明白了，但这太过冒险了。”

苏韫玉也看完了，他在这话后面适时补充了句：“而且难度极。”

“难度，冒险，但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楚明姣与他们对视，神灿灿灼，仁里像溶了一小小的太，有叫人目眩神的韧明亮：“我觉得，我早该这样了，在你被潭选中前，就应该采取行动，放手一搏了。”

只是当时年少肆意，从不觉得潭的灾祸会平白降临到他们上。

苏韫玉挑挑眉，将那册本从桌面上抓过来，又从到尾扫了一遍，啧了声，发疑问：“楚二，我们也不说别的，你列的这第二条，我该怎么理解？”

“对抗神主殿与祭司殿，还要同时联合五大世家之力，我听着，像凡界新君废旧君而继位。”

“凭我们三个人，是不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光是对抗神主殿这一条，五大家的家主，没一个敢的。”

也就是她，敢在山海界说这样惊天动地的话语。

“我没将希望寄在家主们上。”

楚明姣将心里真切的想法和盘托：“我们一直没法跟潭宣战，正儿八经打一场，是因为山海界与凡界的界被锁。一旦打起来，修为低薄的无辜者会被波及，他们退无可退，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但界现在已经被我们摸了一条，如果这几条界能重新开启，不用很久，只开一个晚上，就足够那些人撤离了。”

“撤离之后呢？”楚南浔皱眉：“与潭决一死战？谁会站来？明姣，谁都想活着，不是谁都有勇气站来当舍救义的那一个。”

“哥，你记得天刃吗？”她指了指苏韫玉手里着的册本：“我上面也写了，天刃化一为五，被五大家分别持有，一旦合一，就有了极的封印之力，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宋玢的天青图，那是真正的天地之。”

“本命剑也在我手中。”

“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机了。在江承函并未世，神主殿并未建立时，关于潭，关于凡界与山海界，一直都是祭司殿在掌，他们跟我们说的话永远千篇一律，说用我们的血脉是在镇压潭，稳固潭上的封印之力，我也一直没有别的猜想，直到这次凡界之行。”

“我不知姜家的地脉之祸究竟是编来引少年人去封印地煞的，还是真确有其事。”

“如果事情是真的，那这些年，我们陷一场惊天的骗局。”

“潭真的只能收山海界的血脉吗？真要是这样，那被祸害得接近嗣断绝的姜家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凡界百世之家，和山海界一关系都没有。还有，潭收血脉之力，是真的为了加封印，而不是滋长秽气本吗？不然，祖脉中那缕生了灵智，从山海界窜逃去的秽气，又为什么要生吞姜似？”

那饥渴难耐，骗不了人。

先前不知地煞是秽气，他们姜家祖脉，完全是为了锁魂翎羽。楚明姣先是在柏舟竟然是江承函的惊人发现中兀自转着圈圈，之后又全心想着如何破解那四座石堆，破开石堆后来不及仔细琢磨，就全心沉浸在楚南浔复活这件事上。

直到这两天，才慢慢地回过味来。

听到这，楚南浔还尚在迟疑之中，苏韫玉却经不住扯了下嘴角，揶揄：“所以你已经派人去逮从凡界前往山海界的人一探究竟了？等这事实，预备怎么恐吓四十八仙门那帮老？”

在楚南浔面前，楚明姣被戳穿所有心事，她暗戳戳横了苏韫玉一。

没什么杀伤力。

“我和他们好好掰扯掰扯，这么多年，山海界承担的一切，也有凡界的一份，他们声声天下大义，不能只躲在背后心安理得享受一切而什么都不付吧？”

苏韫玉问：“如果没有呢？如果祭司殿说的都是真的，姜家的事只是个请君瓮，针对地煞的幌，你如何说服他们？”

毕竟，这和潭开战，绝不是他们三个光杆司令说打就打的事，真要这样，那就不是战不战的事了，那纯粹是去送死。

因此。

四十八仙门，对他们而言，是有力的，必须争取的力量。

“没有就没有。”

楚明姣淡淡地：“但秽气绵延到了凡界，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今日袖手旁观山海界的祸事，改日，潭的悲剧就会在凡界重新上演，届时，他们上哪去找山海界这样的盟友？上哪去找这样好的机会。”

“凡界这一关，就算你过了。”苏韫玉像是严格的审员，好像这事和他没关系似的，好整以暇问她：“五大家呢？楚，苏，余，宋，蒋，家主们大半生死守规矩，他们不会任我们胡来。若是策动不了家主，长老们也不会听从调遣，山海界都不愿全力，四十八仙门中途倒戈，是随时的事。”

“不会的。”

“潭沸腾，五大家才是忍气吞声最多的那个，家中上的使命与责任是什么，他们希望家族繁荣昌盛，世代鼎立，希望孙后辈人地，光耀门楣，潭却逮着最优秀的挑，这是拿刀往他们上剔。从千年到十年，从十年到一年，从一个到十个，他们心里没有气吗？”

“我父亲在折损自己从小到大亲自培养的儿后，要再次将自己的女儿送去，他不会愤怒吗？”

“而你我同龄的年轻一辈，他们对潭恶痛绝，如果有机会彻底铲除隐患，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已经完全成长起来了。不需要事事仰仗父辈，当年最优秀的那批人，现在都有着媲家主的能耐，他们足以扛住一切风浪，情愿歌烈而死，也不愿如此屈辱地引颈受戮。

“山海界只是缺一把顺势烧起来的火。”楚明姣昂着下，一字一顿：“我来放那把火。”

苏韫玉和楚南浔很快就都发现了个问题，她在这竭尽所能地计算每一分可能被利用起来的力量，却只字不提最应该争取的那个人。

神主江承函，只要他决意下令，山海界与凡界的老古董们，泰半都会跟从。

楚南浔摁着眉心，还是开：“你和江承函，还是别闹——”

知他要劝说什么，楚明姣弯了弯梢：“哥，我不和他吵。”

两人齐齐侧目。

她在心里小声，江承函骗她一次，却违背原则救下了楚南浔，纵使对苏韫玉百般不待见，但也对他的复生睁一只闭一只。他们这一回算是扯平了。

“你们这么看我什么？”楚明姣不自在地用袖遮了遮脸颊，声音闷闷的：“不是你们说的吗。他是神主，需要顾全大局，权利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我又没法迫他，而且……只是两条不同的路，一个为顾全大局而隐忍，一个剑走偏锋看不了这样邪气的东西存在，最终目的总是一样的吧？”

她的声音渐弱：“我与他锋，看最后谁棋一着就是了。”

她若是真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全无后顾之忧，他有什么理由不与他们站在一起，共同斩灭这恶心的东西呢？

苏韫玉好笑地看着她。

刚才还正儿八经的姑娘，怎么一提起江承函，就换了格似的。

“决定好了？”楚南浔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她。

楚明姣放下袖，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