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的时间，长达十几年，它自认已经看清了这位神灵。知他有本不必要的善心，事会显得优柔寡断，很多时候，情愿自己灯熬油地改变情势，也不对手底下的人施以严重的惩罚，但这些都无伤大雅，真正叫人疼的是，是他的侣。

这位神灵，理说应该不通情，可是偏偏，他却有侣。

还不是逢场作戏的那。

楚明姣这个女，掌有本命剑，后又有楚家与江承函撑腰，行事肆无忌惮，生平最破坏规则，对未知的事永远抱有旺盛的好奇心。

它都想不明白，江承函在她上，怎么能栽得那么呢。

神灵也不以取人啊。

哦，除此之外，楚明姣的生命力也十分顽，潭挑死挑活，却次次放着现成的本命剑主不选，转而去选什么楚南浔，苏韫玉。

真叫人匪夷所思。

可日常想归想，监察之力对这任神主，是趋于满意的。特别是近半年来，至少在潭这件事的立场上，他们是达成了一致的。

所以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楚明姣来一趟，剑心碎裂的事一暴，江承函立刻就翻脸了。

他居然想要彻底震碎它，就和抹平界一样抹平它。

简直是疯了。

天幕上，锁链狂响，风雪之势却半不减，漫天雪影都化作各样神通，从四面八方席卷着撞向锁链，一碎了，又撞一，那铺天盖地的情形，颇有不死不休之势。

浑厚冰凉的声音响彻天际：“江承函，为神主，你因情智，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忘了上一任神灵的下场吗？”

“你也想彻底烂掉吗？”

江承函静立在从前常青树的位置，面颊因为里翻涌的血气而涌现红，衣领下的肌肤却仍透着冷的白调，瞳仁乌黑，那样冷然望向监察之力时，整个人有压抑到极致后不不顾的妖异之态。

对这样的指控，他恍若未闻，针对监察之力的攻击却从未停过，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监察之力被动承受，落下风。它的力量本就不如神灵，先前只是神灵一直于虚弱期，两人达成共识，他不会真大动戈和它拼命。

他现在要抹除它，那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监察之力疲于应对，九锁链，它已断三，江承函也不好受，指骨绷，因为忍耐而泛骤烈的白。

见状，监察之力偏要极尽言语刺激，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神与人本是陌路人。你因楚明姣，被凡界臣民看存有私心，又因凡界之人所为，叫山海界臣民对你失望心寒，众叛亲离，人心尽失之时，只得来他们一句不该真心对你抱有期望。”

“若一开始，就个不偏不倚，不存私的神灵，谁敢在你面前如此放肆。”

江承函不为所动，半晌，他亲自手，一指在半空中，衣袖猎动时，监察之力的第四锁链应声而碎。

完这些，他低低咳一声，用指尖将溢的血丝揩去了，轻声说：“原本，没有打算在这个关与你手的。”

只一声，就叫监察之力脑袋轰隆一声。

如果它是人，现在该是炸开的状态。

“什么意思。”

江承函掀了掀，监察之力一直觉得这位神灵太过温柔，总给人沐如风的觉，直到现在，才发觉他里不笑时，原来凉薄清冷到极。

仿佛能直接宣告一个人的死期。

他漠然陈述：“与潭对决，需要庞大的神力支撑，刚开始，我确实不想在大战前与神手，两败俱伤。”

“……可你实在得太宽了，叫我了许多不喜的决定。”

监察之力懵了，它怔住足足一息，怒声质问：“你竟认同他们的观——潭里关着什么，他们不知，你也不知？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这几万年，潭里的东西到了何程度，你现在放山海界的人离开，就是给凡界留下隐患。一旦失败，没有他们的骨血加固封印，凡界连万年的安宁都保不住！”

它怒目而视：“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

明明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江承函十指凝冰，拽住了天穹上第五锁链，同时给回答：“从未改变过。”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叫山海界百万条生命为潭陪葬。

如果没有秽气外溢，又被四十八仙门丢回来这一，潭不会提前沸腾，在潭彻底冲破封印之前，神诞月会先到来，他的神力得以填续充盈。

他历经尝试，借由神力，编了完全契合本命剑的战斗曲谱，楚明姣与他合，两人的战斗力会攀上新的巅峰。

还有这些年，他任由神主殿大肆宣扬神灵事迹，行威仪隆重浩，排场铺张，不是真心喜这些，而是为了收集三界信仰之力。好在，这么多年下来，也真收集了不少。

如此一来。

楚明姣与五世家在明，他在暗，纵使前期为瞒住监察之力，不得不封死每一条界，叫山海界所有人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可真到了最后时刻，还有天青画。

它作为神，只有一样功能。

一样，就足够了。

届时，木已成舟，除非是监察之力没有一脑了，情愿与腐烂的神灵为伍转过来对付他们，那么他与监察之力之间的这一战，可以避免。

于神诞月的神主，监察之力，本命剑，信仰之力，天刃和无数真正想要解决潭，愿意站来一份力的修士，若是这样，还不能抗击潭，那么就算再等上一万年，也依旧成功不了。

江承函知，楚明姣心里会不好受，前面十三年难熬，后面这半年，更难熬。

可他将楚南浔还给她了，苏韫玉也保下来了，宋玢更是天天围着她转，逗她开心，再难熬，也就是这六个月，一百八十个日夜。解决潭之事后，她怎么生气，怎么闹，他都受下。

监察之力怒极了，冥冥之中，又觉得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了：“所以你……之前叫侍从抹除界，又在方才，我准备将他们传送到灵聚集之地时将他们拉来，抹平界，对我发难，是早知我掌控了界。从前事，都是戏给我看的？！”

至于仅剩下来的那条界，它还没来得及手，等它被打散，界自然也就恢复正常了。

它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江承函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它，徒手碎了第五条锁链。他俯重重息，天地间锁链碎裂之音随其后，声声不绝。

监察之力却能从那张渊清玉絜的脸上，看一行字：

【不然，你以为呢。】

监察之力一边与他的掌劲抗争，躁地在虚空中盘旋蓄力，一边搜刮肚，寻找可疑之，半晌，喃喃：“霜箭矢……霜玉，当年苏韫玉，也是你救下来的？！”

江承函没有否认。

疯了，都疯了！

监察之力声直呼：“你为何这么！前任神灵之事，还不够叫你引以为戒吗？你究竟怎样想的。”

江承函终于抬正视剩下的几锁链，前面一番攻势，看似是他稳稳压住了监察之力，但其实他的神力因为各事情，一直于匮乏空缺的状态，这次和它碰，当真是两败俱伤。

他已经力竭。

“万自有生死命数，可于我而言，人多人少，皆我之民。”江承函上还沾着未的血，说话时，像是掀起一层薄薄艳红，瞳仁里澜涌动，惊心动魄：“不因人多而偏私，不因人少而舍离。”

“自我诞生以后，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因潭，因民意压迫而死。这就是我的意思。”

这是神灵真正的意志。

他也曾犹豫，昼夜难安，怕因自己行差踏错而误苍生，所以他第一次忍不住救下楚南浔时，二话不说便受了罚。可这么多年过来，早已有了自己的决断。

江承函停下脚步，望着剩下的四锁链，缓缓闭：“神灵永不受缚。”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教我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灵。”

监察之力既惊且怒。

原来，从一开始，事态该如何发展，他心中早有决断。

只它一件神被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江承函闭时，漫天飞雪停下，禁地结界内，白昼变为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