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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阋墙(5/5)

长平到咸宁一带东西挨着连白山脉同阿勒泰山,只中间一由北向南的弗尔滕河,一直朔州,汇十方湖。

天寒地冻,定远军正忙着趁夜泼加固城墙。所幸灏州城连守二十多日终究是守住了,合定远军在外收回了长平同咸宁两城,才勉稳住了灏州防线。

“白都督这番于杨某是救命之恩。蛮们虽还在外,到底比之前是稳固许多。”杨九辞连着熬了一个月,面蜡黄,发枯,脸上多了许多裂,“本是杨某疏忽之过。”

“此番灏州有难,守土本是我将士之责,更不说平日里多承杨刺史照顾,灏州苦寒边远,若非杨刺史,只怕军中也不稳。”白连沙只笑,“赵将军带着神机营同粮草也已到了幽州,想来不日即可增援。”

到底河川边上,冬季封冻着,也不知什么时候便要从缺来。中间的神封城还在苦战,若一下守不住只怕灏州也不能完全保住。

尤其是饶乐一带,一旦失守,明后两年北境就全无粮草供给了。

杨九辞勉撑着苦笑,只沿着城墙望向外的荒原。云密布,衰草连天,只烈风刀似的在脸上刮蹭,要将人撕下几层来。

“我只怕,他们一早先放细作,还另有他想。”

赵殷带着先行队伍赶了二十多日,才总算在幽州城外落脚。

南星早和朔州刺史袁渊借调了粮草来支援神机营,一面地安排了人去送些冬衣药材,并遣人换下些民夫,好再往北去。她在幽州守了十余年,虽担着上州刺史的位置,到底边地苦寒,夫侍儿女尽皆留在京城罢了,多年来也是孑然一,只一小侍跟着伺候。

“辛苦刺史了。”

南星一面微微避过了赵殷这一礼,一面沉着声音:“到底是年节底下,今日才初叁,赵公同将士们才是劳顿。”她说着便下意识叹了气,“只怕陛下在京中也急。”

“有神机营,想来灏州暂时可稳,陛下应当放心些。”赵殷陪着南星往中帐里去,“到底年节底下御驾亲征,只怕引得民庶忧惧恐慌。”

“赵公……”南星十分无奈,“您平素最是小心谨慎的,怎么如今却忘了,五公还在里呢。”她四下环顾一圈见着没人了,才小心地放了帘幕,压低声音,“您带着人来,不叫陛下京,这仗到底是胜了好还是不胜的好?在下远在边地都已听闻,朝中早有猜测继后的风声了。”

帘幕厚重,刚好挡下了外呼呼作响的风声。

“……胜的好。”赵殷沉默了半晌才,“自然是要想法退了蛮去才好。北境不比东南隔海为天险,不若西南树林瘴气,北境一旦破了,中原便如俎上鱼,任人宰割。”

南星材是剑南女常见的小,微微仰着去看赵殷,只觉这人下颌胡的胡茬格外显。都是年过半百,也算是半只脚了黄土的人了。

“陛下派了您来,未必不曾想到这些。”她自己倒了杯,又给赵殷倒了一杯,“只是您切莫再拦着陛下亲征了。此话旁人谁都说得,您说不得。”

御驾亲征,自然赢了是天的功劳,梁国公府无需担忧功盖主的名,皇帝也不必在后位外戚中退两难。

“更何况,宣平侯之事在前,五公晋封在后。”

一时沉默,只听见外分发冬衣并年节吃的嘈杂声。

南星自饮尽了杯中,才一拱手退了去,只留着赵殷一人在中帐里。

北的风越是到了这时候越是肃杀,卷着不知从何裹挟来的草渣沙尘便往人脸上扑,枯的,非得撕了人面,呼啸得耳尖发麻才肯掠过去。

大楚天的銮驾伴着亲征的消息一早便声势浩大地传回了北境,连王廷里喝着烈酒的主们虽惊得一凛,中却也忍不得要叱一句:“五十岁的老夜叉竟也能爬得起来!活该冻死她去!”

可惜銮驾是个空銮驾,只京畿周边几镇兵力跟着御驾壮壮声势罢了,大概是冻不到的。

皇帝本人早先于銮驾到了灏州前线,夜缒前线中帐,倒将杨九辞吓得不轻。

彼时她正同白连沙及军中长史粮官等人商讨如何夺回神封城,帐外便是一声轻响,吓得里人当先便了兵刃来。待看清来人,才见着是皇帝。

銮驾脚程还没过云州。

“劳烦两位卿着人将朕的牵去喂些草了。”皇帝裘裹,风帽上还沾了不少雪珠,看来又是偷偷摸摸来的。

杨九辞膝盖一弯便跪了下来:“臣一时忘形,丢了灏州,还请陛下责罚。”

“罚不罚的也总得等事情了了再说,你这颗漂亮的脑袋朕拿来也没什么用。”皇帝淡淡笑,一手扶了杨九辞起,“灏州城内不少胡人,总不好都打成了细作。”

“是,臣忧心细作不曾尽排,只封了门,不叫城罢了,”杨九辞一见便是几日没合了,满的红血丝,起,哪还有平日里的人面相,“目下灏州城虽守住了,神封要却还没拿回,是臣贪失职,还牵累了灏州百姓同定远军将士们。”

“罚不罚的也都是后话了,”皇帝一面招来粮官吩咐几句,一面教后亲卫解了裘去挂上,“当先是连上神封,再退了兵——可探来是哪路人么?”

此时却是白连沙拱了手,“回陛下,原先混来的细作是早几年便被吞并的图兰,如今攻打灏州的却是王廷新组的铁甲军。”

皇帝不禁挑了挑眉,随手上银簪挑亮了烛芯,“铁甲军?不是通泰四十九年便被全歼了么?怎么,他们又组了一支?”

“正是。这支铁甲军是近几年才活跃的,吞并了不少周边落。”

皇帝微微转了转珠,将银簪上去,“是那个第叁王?朕记得,他爹没什么本事,却生了个好儿。”

杨九辞闻言便笑,“陛下明鉴,旧唐故事多矣。”

“你这人,不想着怎么用兵,倒在此费神。”皇帝佯怒,只撑了一面去看后粮官呈上来的明细,粮草其实所剩无几了。

帐内影影绰绰,火光颤动,带着毡布上的影也颤动。

“臣不敢。”杨九辞一拱手,留下白连沙一人在旁边摸不着脑,只能愣愣地看着旁边两个女一唱一和的。

“臣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谁知皇帝只是笑,“白卿莫慌,目下还是以夺回神封城为要,至于这旁的,还需些气力,打通关节才行。”她指了指粮官呈报的东西,“而今粮草告急,便是省俭也只有一月可守。朔州唯秋季可收粮,此时只能等关内调运粮草回援,我们需一月内解了这铁甲军。”

皇帝笑眯眯地,说着灏州急,面上却丝毫没有军情急的意思,还有闲心笑杨九辞憔悴太过,该去洗洗脸。

可惜白连沙仍旧云里雾里,只能以为皇帝是在乐,“陛下容禀,铁甲军占据神封,若沿着河川往十方湖去,只怕要一举偷取我幽云朔叁州,一月内,如何抵挡呢。”

挡不住,当然挡不住。

杨九辞只笑:“自然是陛下天威圣德,承运降福,破了我灏州危局。”

銮驾莫名其妙在云州境内消失了。

连带着皇帝边十二禁军营卫同叁镇兵,集在云、长、冥叁州消了声息。

销声匿迹,本该是被极力隐瞒的消息,没想到这消息却长了翅膀似的,在几州游的牧人间疯传,直言天遇刺,营卫与兵尽皆散,只能归往云州刺史

圣驾半路失踪,兵又归云州。这边灏州正久攻不下,士气低迷,听了这消息反以为大楚的天要从云州绕行,从背后袭击,一时快报了王廷另派一拨人直往云州去。

云州府内韩刺史听闻不由大呼冤枉:“我这里哪有什么兵投奔!”自然这消息也跟着不知哪来的隔墙之耳不胫而走了,一时间倒显得天带着的兵遇着什么神人仙境似的,一夕间蒸发了。

过了叁日,銮驾又在云州城外冒了来,晃晃悠悠过了云州府后,幽州刺史却又接着了銮驾。接着,本不在行军路线上的朔州也接着了銮驾,一时间众说纷纭,不知哪一才是天辇车,各州连带着云州韩刺史都转了风,尽皆一咬死了圣驾亲临,浩浩地已往灏州去了。

只是不知为何,牧人却传起了叁銮驾都是空驾,圣人早带着亲兵去见了漠北王廷的要人,将助力此人夺得汗位的消息。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无人摸得着脑。

“这消息怎么样?”法兰切斯卡笑,一边拉了拉缰绳,让走得慢些。他一与汉人截然不同的金发尽皆包巾,再上兜鍪,不细看倒也发现不了他的异族人份。

两匹行在山脚下,沿着草坡缓缓而行。虽是草坡,到底冬日里清寒肃杀,不过偶有几枝些的草木,余下的都只匍匐在土坡上,还沾着未曾化尽的残雪。

自御驾兵分了叁路从云、朔、幽叁州过境,铁甲军明显兵减少了些,却听着朔州云州连连朝灏州发报,尽是言及分了兵在他们城下拦截天的。

“办得不错。”皇帝的脸隐在面,也不显了来,只能从声线辨别她带了几分笑意。她只穿着锁甲,外罩着厚裘,连兜鍪也隐在风帽底下,“总认灏州一座城打怕他们也无聊,让他们打打云州朔州去。”

“你到底在玩什么啊,灏州不还是没有粮么。”

“是啊,还是没有,”皇帝仍旧是笑,“之前叫你办的另外一件事办得怎么样了?”她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拢了拢风帽,“我们的人没什么事吧?”

“没有……”法兰切斯卡拉长了尾音,很有些无奈的样。他似乎全不怕冷,衣裳也还是秋时候的衫,只多罩了件罩甲罢了,“大秦商队谁会想到是你的人啊,而且漠北的人也是人啊,他们也要吃饭的,不靠商队送东西怎么活。”

忽而,两匹并行的都跺了跺前蹄,打了几个响鼻。

皇帝同侧的亲卫对视一,拨动相互靠近了些,下草丛。

是人声。

看样对方已等候多时了。帐篷看着搭起来还不多久,薄薄一层,胡盖了些毡防风。几人绕在帐周,外还守着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守卫。

“若有变要你全掉,你有多大把握?”

“这么人,叁息就够了。”妖只笑,“你总还要力。”

“嗤,连我都算上了。”皇帝拿他没办法,正了正面才牵了往前去了。

帐中男人等了很有一会儿。

楚国皇帝亲征而来,銮驾却分了叁座,若走灏州倒也罢了,前铁甲军自然挡着;可若是走云州或朔州边境关,两路都可能绕至铁甲军后奔袭铁甲军,一时间王廷内不论主战还是主和都很有些忧虑。

到底冬日里缺吃少穿,每回都是这么季节败在楚军手下,尤其是楚国皇帝手下。

“大人,特使到了。”

“已经到了?有几个人?”这男人一时站了起来,跟着报信的亲随便往外迎去。那叁王年轻,有领着铁甲军这些年没尝过败绩自然气盛,可他们这些老人都是经历过前几次溃败的,此时正好借着楚国皇帝的特使说和。

谁要和那么个一起葬送了家底去。

“只有两个人。”

只有两个人。远远看去,些的是个男人,并不像旁人似的裹着,反倒是轻便装束,丝毫不受严冬影响;旁边的人倒是裹得严实,裘风帽斗篷一件不落,面上还罩了一张半脸面,大约便是楚国皇帝的特使了。

“见过两位特使。”男人学着楚国礼节拱手作揖,将两个特使迎帐中,“在下恭候多时了。”

漠北自连着两回丢城陷地后,王廷中逐渐起了习中原汉话之风,更有甚者还将楚人习俗文艺等尽皆学去,连在王廷内也打扮得与汉人一般无二。

自然了,在楚人听来,不过东施效颦,贻笑大方罢了。

“劳烦大人等候。”皇帝致意,只跟着人帐里去,后自有亲卫随在两步之后,“漠北苦寒,是辛苦大人了。”她先端一副半笑不笑的神情来,也不说坐下,只抄着手等漠北来使先起这个话

谁知这男人当先摒退了帐中其余人等,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在下是旧四王的人。”

他本想着抛这句话,对面总须得落下些表示,可一见前这个特使仍旧是一副半笑不笑的样,两手只抄在袖中,一丝惊奇也无,不由有些弱了气势去,“新王主战,大肆清除求和派,还请皇帝陛下不要将我们与新王混为一谈。”

“求和的羽信,杨刺史已收到了,我正是来全权理此事的。”皇帝这才回了一句,不痛不地,“阁下还有何见教?”她甚至轻轻呼气,看着面前飘一团白雾。

灏州守了叁十多日久攻不下,虽暂取了神封城,却也一直没有一步的展。王廷见久久无法占据上风,又是大楚皇帝开了銮驾亲征而来,自然便要忆起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溃败,一时间求和之风大行其

新汗虽是定的主战派,却也无法一时杀尽求和派,这才让这几个被打压陷害了年余的求和派了人来,夜送和谈书,请求单独与大楚和谈。

“不敢。”男人很有些憋屈,早听闻中原不少女人当权,连皇帝都是女人,可没想到这么个来单刀赴会的皇帝特使也是个女人。前线战派女人使,这女人还不把人放在里,“赐教不敢当,只是我们王有意求和,还望皇帝陛下赐福。”

下透的两只略微转了转,才将光落在了毕恭毕敬的男人上:“你们王求和,王廷可还没有求和的意思。陛下只知灏州城下铁甲军乃是你们漠北人,无端地来抢掠我大楚的民,掠我大楚的城池。”

男人闻言心下反略松了气:“我们王只需陛下的信,只要皇帝陛下愿意赐福,我们定当献上让皇帝陛下满意的礼以表心意。”

皇帝在面底下略微挑眉,面上跟着便笑了一声:“这礼满意与否总还是要看合不合陛下的喜好,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自然,自然,我们保证一定让皇帝陛下满意。”男人陪着笑,“只要皇帝陛下愿意支持我们王,我们定献上王廷最亮的明珠。”

怎么还要钱帮他们内夺位了。皇帝略略勾起了,将手背去后背,些微腰间的剑柄,“既是要我大楚费银钱,王可有何定金否?”

“请皇帝陛下放心,我们一定时送上定金,向陛下表达我们的诚意。”男人微微弯腰陪笑,说着便从衣襟里掏一枚金印,“这是我们王的金印,暂且予特使大人,算是我们求和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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