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风云涌动， 不过这一切， 自有他们一家人来抗。尤其是他有一个颇手腕的妹妹，自他回城后便听说了那些事迹，手老， 相当厉害，金城的风雨有一半皆因她而挥就。

而自己呢？自己的父亲早已离世，自己的兄长早已与他势不两立， 他的母亲看似刚， 实则暗弱。而他唯一的王妃，唯一能给他不计回报帮助的王妃， 也在这个天永远地离他而去。他无法给自己家人一个保证，那些在易储之变时为他付生命的人，为了让自己这个失败者安居一隅，直到去世前仍心布置的父皇，他终其一生也无法来偿还。来去明白，自此两清，践行这八个字所需要太多的资本。这将是他永远不到的事情。

元祐侧过，看了看已在棺椁中安眠的人，然后在草毡上蜷了蜷。他从未觉到北境的夜晚如此冰冷，如此孤寂。

次日朝会，元祐拖着疲惫的躯穿过众人，登上王座。在他到来之前，众人已私下里谈论了几桩小事。某园中提早盛开的牡丹忽作黑，所有生黄的柳树一夜之间被某异火焚烧殆尽，曾经生荚的梨树上爬满了蚂蚁。而木香架上则站满了灰黑的鸟雀，地上则是一片如鲜血般殷红的蒲桃渍。

失，毁灭，蚕，杀戮，原本的福瑞如今已被众人解读为凶兆。当他穿过人群那一刻，众人纷纷瞩目于他，仿佛捕捉到了一切凶兆的来源。

下了朝后，他又一次穿过异样的人群，去他心之人的小敛礼。没有宾客，汉中王氏族人不会来这里吊唁，其余各家也不敢在此时站来表态。得罪一个魏国皇帝就够了，何苦再得罪一个古老的世家。

元祐在哭祭时落泪了。他所受教的礼法，不允许他在此时饮酒，因此他只能如此清醒地接受所有的悲伤，吞噬所有的仇恨。明日的朝堂上，对于王妃安葬的争论还会继续，以杜真为首的关中派持以王妃之礼下葬，而他的国相，上官弘，则认为此事不宜张扬过甚，还应与汉中王氏商量。

元祐闭上了双，他知，很快两人的矛盾便会成为两个世族的矛盾。毕竟，以王妃为首，仕在凉州的汉中世族已经全面溃散，遗留下来的是大片权力的空白。而这些，终将有人来弥补，来争夺。他心之人的尸，不过是世家们的垫脚石，是远在长安的皇权又一笔丰功伟绩。而承受这一切，为这一切付代价，乃至于生命的，是自己与千千万万浴血而战的寒门将领、平民以及……杂胡？

这不公平。

元祐用衣袖拭去了角上最后一滴泪，目光中唯剩黑暗与恻。这不公平。

次日，元澈攻克华亭县，略东面最后一城如今也被下，与此同时，凉王暂且退兵的消息也传至崇信县。在战事已持续张两月的情况下，退兵一事丝毫不亚于大捷，在整个别业中传遍。

元澈已从驻地赶回，洗沐后换了常服，前往陆昭的住——今日午后，郎中要来复查伤。

“伤几乎已恢复如初。”女郎笑了笑。

似乎是郎中在第一次匆忙问诊之后，了解到了这个小娘的份与关系，这一次为陆昭察看的是郎中的女儿。

“娘骨真朗，以后定能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