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仿佛一个手拿玉钗的少年， 把它簪在一个少女的发间，眉之间， 却早已了刀光剑影。

“元洸。”陆昭抬眸，她已经很久没有唤过他的名字， 嗓音似乎也略显生涩， “如果落雨回天，沧海逆，那一天， 你还会不会去重华殿偷那张布防图？”

“如果我没有偷那张布防图，重华殿是否也就不会失火呢？你的父母与那些卫士真的愿意放任你我就这样在一起？”元洸同样提了疑问，“昭昭， 自古以来， 国与国的斗争永远没有对错，只有胜败。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忽然将她环在怀中， 横腰揽起，慢慢走内室，一如那一年在重华殿里一般。她那样挑纤长，却又那样轻。他将她放倒在一张雨过天青的蓉榻上，她便如云般染开来，淌在天穹之中。她眉目安忍，半低垂着，双臂与双手却藏了一绵力，以一清刚决绝的暗劲抵在他的，如寒刃挑心。

“我们大可以从新来过。”元洸目视着她，他已无意探寻她的真相，只是静静灼烧着她的一肌一理，窥探一顾一盼。

光溢彩的凤目，勾挑之，不在而在意。万千音的收敛，不在情而在境。这般相，绝不足矣让君王湮灭其清明睿智、杀伐果决。它只令其清明睿智、杀伐果决弥焕弥彰。

是了，他的兄长便是如此。当那名小小的随侍从长街带来那些细碎的纸片时，在他将这些只言片语重新拼凑成章时，他便知，便懂得，龙泉与太阿即便分别，亦有紫光星，遥相呼应。即便人有死，剑有失匿，但当它们的魂魄游弋于延平津上，便可光彩照，波浪惊沸。而他，一介凡躯，终会失剑成谶，以印证它们的分离与终合，和那段或风、或凄的佳话。

“我知，你喜皇兄。不过没关系。”他轻轻吻了吻她额上的碎发，“我会帮你忘了他。”

她以冰冷直面，以无情抵住情挑，如此却未能令前的王孙公退却，反倒更加比往日兴致盎然。他环握的双手更加了力，从肩上慢慢褪下，云紫的衣袍渐生褶皱，金的飞鸟渐隐渐现，轻薄的双翅仿佛已被那修长的指尖碎在暗影中。

元洸呼渐重，指腹落在腰间轻轻。“放松些。”一旦窥得了陆昭拒绝他人的方式，元洸也变得前所未有地狡猾。言指嬿私，行至曲情，如同对于猎的设诱与穷追不舍。他在等她分心无暇。

陆昭一面用手艰难地抵住元洸的，一面用手缚正逐渐下的轻衫。而那抹云紫在华灯之下，便如朝东升时的海海，层层褪去，留下清浅白的细浪，与一片玉雪冰霜质地的浅滩。

他的手扣在了她的腰间，帛带缚，上绣云山万里，仿佛仅仅如此，便有江山在握之。他的手指轻勾慢挑，帛带束法，他其实并不熟稔，迷之间拆一丝隙，五指便如山涧一般其中。

腰间帛带的忽然松落，让陆昭意识到覆之的即将失守。她抵住元洸的右手不得不回撤援兵。与此同时，仿佛忽然失去拮抗之力而再无平衡可言，那片柔织金的衣料也顺势俯就上来，似在对她的放手怀着无尽怨念行追责。

齿轻呷，间断落下，如同诉说着满心委屈，在雪白的颈间绽一丝丝炽，顺着淡淡烟紫的血，划过咽，直线钻心底。他一面亲呷，一面诉着情话，不同于吴侬语，他的中原语韵脚叠，九音六调，好似珠玉崩落，激跌宕。字字句句如玑，落不见底的秋池，竟如明月直照，早已无心可猜。

目若刀剜，一丝猩红添在眸尾端，那是曾经目睹过的炙火之伤与溃烂之血。她曾视他为渊中唯一的明灯，却不料那是引她赴劫的磷火。黑暗之中，她坠落有声，寐魇之下，她呼唤无应。这般通彻的绝望，便在那一天，暴戾地压了她的骨血。

绝望蔓生，日复一日，在她心绕成仇恨的执念。她与他经年累月地对峙，无数次的手，同时无数次地令他挫败。她总以为，如此便能履及其上，以征服的姿态将其妥妥压制。如今，她却明白，与这份执念磋磨的越久，只能徒增痛苦，毫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