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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之上 第58节(5/5)

魏帝升左御床,保太后升右御床,偌大的昭殿内,曾经的幼童与曾经的母各自由宿卫围拱,坐镇在不同的方位。丞相府已陷,渤海王被困,然而皇里的丝竹声却未曾间断,所有的宿卫也未曾刀相向。上位者维持着最后的面,而卑微者则守护着最后的和平。

只有少数人知,此时双方皆愿意赴宴,无非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将更多的宿卫投到战场。皇帝是为了一举将保太后擒拿,而保太后则意在这些台臣公卿,每个人都是人质,唯独皇帝不是,因为只有人质才是轻易杀不得的。而政变的最手腕,便是将波及范围尽可能的缩小。朝臣知而不说,百姓不知且不可说,撑住了面的遮羞布,才能获得人们对权力的敬畏,而不是成天想着王侯将相宁有乎。

“老今日还请了崔将军城赴宴。”保太后端坐的一丝不苟,目光直视前方,“只是不知现下到哪里了。”

“那倒是巧。”魏帝的目光望向保太后,“孩儿也请了崔将军赴宴。毕竟澈儿要结亲,也算是一家人,旨意已经传下去了。”

保太后闻言,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皇帝,然而神迅速恢复如常:“我还以为皇帝会选陆家。”

“阿娘。”魏帝郑重其事,“选陆家便不会有和谈,朕知,阿娘一定也知。”

保太后笑了笑:“那便请皇帝开个价吧。”

宴席即开,众人虽然拘束,但因有灯谜诗题作乐,气氛倒也尚佳。席间,陆氏族人除却陆归、陆放之外,皆坐在一

“确认好了?”陆振执起酒杯就至边。

陆昭颔首:“都确认过了,不和谈。”

并非于自大与妄断,无论崔映之嫁与哪个人,崔谅都会兵长安。这无关对于哪一方的选择,而是每一个人在寻找的阶梯。为世家,崔谅在寻找与关陇世族平起平坐的机会。他后将领与谋臣,也在寻求达到崔谅这个位置的机会。即便有和谈的可能,崔谅也不会放弃兵长安。一旦他放弃,相当于放弃了自己背后所有人的利益。站在他后的那些人不过多久便会另则枝,甚至将他卖背叛。

后的寒门与武将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瞻仰过历史的辉煌,听过封侯拜相的故事,都希望突破自与家族的垒,站在长安的浪尖叱咤风云一番。作为一个权力场上的魁首,你想要拉一批,就必须要打一批,你想要哄一批就注定要杀死一批。浪唯有更迭才能更,拍在岸上,就真的死了。

诚然,每个人都更期待一个如同白纸的长安,况且昔年董卓焚烧洛已经把答案写的太过明白。面对这样一个百年古都,没有人知在帝国的心脏经营了数十年的世家们有怎样的实力。因此,陆昭不遗余力地在每一次手时,翻开一张张长安的底牌。薛氏、贺氏、关陇世家、冀州世家、陈留世家,每翻开一张,陆昭便会更清楚的发现,火烧洛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兵变才能够清洗一切。

无关二王的立场,无关世家与皇权,一切想要在这片土地建立新秩序的人,自会推动战争的·盘。

似乎有钟声传来,那是内寺院在敲。陆昭曾记得《敕修清规法章》有云:晓击则破长夜警睡眠,暮击则觉昏衢疏冥昧。敲钟是修行事,所谓僧闻音已,苦恼即除,如三昧,得生净土。或许是自己悟,听了多少遍的钟声,依然念难消,仿佛自己早已遁

第135章 梯

槐里城外, 营垒纵横,最东面乃大营辕门,辕门之后安扎着一层层拒, 两侧则是临时筑起的箭楼。经箭楼,是一条宽阔的驰, 至通崔谅大营。大营的不远, 则是执行军阀用的刑场。此时执法者已举起了用浇过的环首刀,当贺斌之贺援驰通过最后一箭楼关卡时,刀光飞掠, 鲜血迸,数十颗颅带着死前惊惧的表情, 静静从台上落。

贺援的儿一惊,嘶鸣。直到崔谅营帐外几名士兵冲上前擎住, 贺援才得以下

贺斌任北军中侯,如今领城东门戍卫的元洸已被囚禁, 他便了自己的次贺援暂时接。“速带我去见将军!”

崔谅门戍卫却将他拦下,:“将军有事, 暂不便见, 还请贺小郎君在偏营稍后。”

“我有太后密诏,此事情急,勿要拦我。”贺援取袖中的锦绣帛书, 示与这些戍卫,然而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贺小郎君。擅闯军营是要动用军法的。”一名戍卫指了指旁边的刑场,“我们将军执法甚严, 想来贺小郎君方才已经看见了。”见贺援面惨白, 戍卫也稍稍缓和,“小郎君既有太后手诏, 将军不会不见,只待在偏营稍候即可,卑职先去通传。”

贺援也知此时若太过慌张,反倒容易暴丞相府被围的事实,继而影响崔谅所的选择。他心情平复了些许,而后:“既如此,那就劳烦壮士通传一声了。”

营外的喧嚣与悲戚的惨叫声瞬间平息,崔谅仍旧沉地望着前的来使。太已不止一次前来劝说,希望他可以罢兵回到上庸,作为换,他可以领荆州刺史一职。

昔年先皇用兵荆州,他自家族衰落时奋勇而起,助先帝夺取魏兴、上庸二郡。世家大族权尊势重,不愿抛却血,舍去富贵,为国牺牲。大批的钱财被投至庄园,捐佛寺,以打造生前与后的极乐境。

义达德行,而至极乐境,呵,什么是极乐境?门们贵的姓氏将起家官抬至尚书,和孙联姻的皆是王谢公族,是国家与皇权对于自己的妥协,是孙孙皆为官的上升之路。这伟大的垄断实在太过完满,太过妙,极乐境也不足万一。

那一年,在畏死的北伧门中,崔家终于以一己之力,第一次冲破了世族的垒,完成了家族最重要的一次跃迁。先帝以魏兴、上庸两郡付与崔家经营,为南境藩篱,世守国门。若来年对西楚与益州用兵,崔谅阶荆州刺史,便是正理。对于先帝的知遇之恩,崔谅也愿以死相报。

但是当他第一次京谢恩的时候,许多事情便明白了。那时,他在台省的值殿等候,的皆是中枢清贵,其中不乏在南征中丧土而逃的门之后。他们衣袂熏香,谈阔论,举手投足之间,极尽庄雅。在一番窃窃私语后,这些门忽然发现了枯坐在殿中的自己。

布满划痕的双手,半新不旧的朝服,既无香草之风,更无环佩之响。对于一应问候,也不过是毫无修饰的答语。不过片刻,先前还对自己抱有兴趣的门们,继而投来了不乏讥笑的目光。

寒伧老卒。这是那些人私下给他的四字批语。

受先帝之邀,他在京中逗留了些许时日。先帝赠与他宅院,却不曾要求他的质。那时,他的女儿已有十四,已是可以议亲的年龄。然而他的妻在京中参加了几回宴饮后,只得到了贵族们的冷和满心委屈。那时他忽然明白,他在战场上的舍命相搏,不过是为家族挣得了一张场券。战场上的守与退逃,无关义,而是赤的生意。

那一天他决定带着自己的妻儿,回到上庸。那是他与同他一样的寒伧老卒驻守的地方。但他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平的。不过,他还年轻,他的女儿那样好,他大可再立一番功业,他要让那些门猪脬们看看,自己的女儿可以嫁给天下最尊贵的人。

但自先帝崩殂,这些愿景也都逐渐淡去。易储之变,关陇世族把持朝堂,王氏诸相继谙声,在他苦苦派族人周旋于门的同时,也要承受太与庶人们对世族的怨望。就在前几日,台省指责宗王与贺氏潜怀异志,大有悖逆之心,连同自己也在牵涉之列。太虽然对策安抚世族,但无论在中枢与地方,对自己皆有封锁。

不希望自己兵长安,他太清楚这场兵变后,兵的崔家会获得多大的分。也知勤王的最后,也可能变成擒王。崔谅明白,自己一旦答应了太的要求,等同于对世族行了封,也对景从随众的利益行了封

他看了一前来劝说的使者典穆,在太麾下坐到了参军事一职。崔谅笑了笑,尽武将,但眉目间亦带着清河旧姓特有的儒雅:“丞相既已有反迹,某更不宜离开雍州。尽臣本,忠王事,此乃大义大节,怎敢辞劳。更何况我家小女还在保太后为质,若我罢兵而返,小女如何生还?”

使者闻言力劝:“将军若要竭智尽忠,理应先从王命。”

崔谅则不耐其烦地挥了挥手:“我意已决,不容更改。”说完又令几名甲卫,“看好典使君……”

典穆见崔谅要扣押自己,不免情急:“将军何故扣押来使?来日如何要向东朝待?”

崔谅冷笑:“本将怜你曾效力国家,不会加害于你。听说太素来看重寒门,唯才是举,本将也想看看,你这个寒门的参军事,在太里究竟是几两重。”尽量多握一个筹码,这是世的求生之

待典穆被押下去后,崔谅问了问边同为参军的陈霆:“时隐有何教我?”

陈霆:“太抑世家,关陇把朝政,将军无论取哪一方,只怕都难得善终。如今之计,当长安,先清君侧,后行废立。一旦给对方争取息,胜负既定,将军便如立孤岛,再无退之路。”

崔谅略微沉,先城清杀关陇世族,再借此威势改立储君,的确是两全之,但行使起来便是另一回事了。陈霆的忠诚与才能,他从未怀疑过。但是也正是如此,陈霆这样的谋事所提的建议大多更为取,甚至有些偏激,成以谋,怀以险策。一旦踏此步,陈霆本人到无需承担太多后果,但自己作为所有成败的承担者,不得不全盘考量。

崔谅并不急于应下,仍追问:“我所率众,不过两万余,安定尚有陆归众,略也有太,东望司州兖州,也不乏豪族磨刀霍霍。若要行废立之事,日后各方反扑清算,参军所言,是不是勉些?”

陈霆闻言后却是一笑:“将军已兵至长安近地,若此次不城,不行废立,日后岂非任人拿,将士也会离心溃散。将军可在城之前可先于京畿附近运筹,通信各家。太不满世家,岂独于我?贺氏抑众□□,怎无非议?扬州余孽尚未平息,苏慕洲仓促南归。吴淼国之宿老,见疏帝王,茕茕孑立,其心安否?陆归世枭雄,即便其姑母胞妹俱侍皇家,难其心就一片赤纯?将军可曾细想过,自陆家嫡女奉女侍中一职,行走台省两,薛、贺两家矛盾竟猝尔爆发,仇隙弥。”

崔谅默默,中枢动他虽不知,但次次似都有此人参与其中,且次次陆家得利。能此等手笔的,自然也是极有野心之人,可不是什么纯善之辈。

“如今贺斌之贺援求见将军,想来太已有所行动。若能得到各家支持,将军可先令贺援带领城,待城后,扫清丞相府,夺取武库,控两,则天命在我矣。”

崔谅闻言激动:“明府所言,得我心。听闻淳化县令乃陆振内侄陆放,既如此,可先书信一封。”城内,陆归与那个女侍中他尚接不到,但是也可以先试探外的意思。“吴太尉我犹独敬重,城之后,你可先遣人联络。至于陈留王氏,王谧尚在安定,若能说服此人,自然大善。另外,再派人去刺探凉王,若凉王有意……”

最好此人还是无意,他实在不想再为他人一回嫁衣裳。

陈霆听罢颔首:“卑职明白。”

待陈霆走后,崔谅再度凝视案上的舆图,眸中的烛火,耀一片光芒。

陈霆回到自己的营中,立刻书写一封信件,旋即给亲信:“还是走城南陆将军的线,再从西阙,这份信务必尽快送达给陆将军与陆侍中。”

他本为前丞相陈凝远房旁支,走了祝雍的路,又托至彭通门下,这才对长安的时局得窥一二。若此事成,他既为参军,以后执政中枢可望。即便不成,改换门,投向陆家,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从跃迁的思路与手的时机,他看到了陆家的见识和界。长安的明人太多,在明人里,什么都是梯

第136章 灯谜

晚灯放过后, 雨可见下的了。喊杀声渐次褪去,叫嚣声接继隐没,灰黑的石阶上是残肢断臂, 血成河。近千名宿卫被围杀于门前、廊下,甚至于丞相府的明堂之上。

几名与贺祎好的台臣瑟缩在原地, 仅有其幕府私臣文学掾孔昱戟指陆冲:“陆文学, 你受保太后与丞相提携之恩,竟然甘为逆臣,背信至此, 枉废我在太学教导过你。”

陆冲将剑收回剑鞘,抱拳施礼, 平静:“晚辈受擘之教,师生恩情自是难忘。但晚辈亦受今上国恩之重, 昔年以质,得以保全, 如今为国朝效死,倒也不算是罔顾重恩的逆臣。”

待孔昱还要辩解, 贺祎从内室走, 大笑:“文灿何须恼怒,陆文学饮血丞相府,不过是你我挡了他的路而已。”

丞相府于半个时辰前被拿下, 元澈留下足够人手后,让陆冲接。血洗丞相府已经足够作为达成同盟的投名状,自己则带领余众前往东阙准备与陆归汇合。典穆到现在仍未归来, 这让元澈颇为担心。

他不让崔谅都倒不是要在变这件事上呈匹夫之勇, 除了不想再对世族行过多的让利之外,新的战力加对于时局并总是好的。正如他现在并未召集亲信的台臣们一同商议平息变的策略, 并非这些人庸碌无才,而是各自都有一盘算计。这样一群人拿的方略,又怎么会是一个平叛的良策。

如今他尚有两千余人在城附近,五千余人在长安城北附近,若陆昭能在昭殿得手,那么平息这场变毫无问题。“再去探明崔谅动向,让城外的军队由西阙。”元澈冷静地原计划布置,“再去昭殿看看,送信给保太后,贺祎已被俘,让她老人家考量一二。”

元澈知仅仅俘获贺祎并不够,关陇世家的重心虽然在此人上,但心利益却是在大魏的官僚架构上。铁打的王座,的皇帝,唯有这个官僚架构是永恒的。

如果保太后真的默许他杀了贺祎,他反倒没有什么办法。只要没有把关陇世族清缴净,变一过,还会来一个新的贺丞相。此时昭殿内灯火通明,禁卫密围,看似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但因在场的多数还是世家,众目睽睽之下,各自动手时,他的父皇这边反倒必须更多的考量。

在世家的面前,以什么样的名义与昔日的母以及自己曾经依靠过得实力动手,不仅是当下求生的问题,更涉及到整个皇权今后在其他世家中的观。若要动手,必得等一个足够好的理由。

而他的父皇告诉过他,或许这一次要拼掉一条命。

以往中放灯虽然也办御宴,但是赏灯猜谜却因年年战中裁人,或不办,或简办。今年虽然亦有战,但是魏国师大捷,皇后初封,且难得诸藩王世齐聚,保太后已有话要闹,因此各司莫不费心准备。长公主倾华更是早早来到殿内,监督各布置。

开宴之前,从望仙殿送来的灯早已安置好,在朝殿满满摆了两排,西席为三公九卿之属,东席皆天家亲眷之列,各有赏玩之。且席上令设了笔墨纸砚,由女捧着,酒至兴,或可题诗作赋,或可猜解灯谜,可谓两全其

依旧例,第一敬酒,众臣贺君王。然而今日魏帝与保太后周围的宿卫是往年的两倍,一时间气氛倒有些尴尬起来。倒是魏帝先:“保太后为朕母,生养之恩大于天,尔等当先敬保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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