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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之上 第69节(5/5)

王叡的目光黯了黯,只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王叡走后,元洸边侍奉的斐源不由得皱眉:“大王怎得把如此重要之给他。他得知此事,未必会真为大王发声啊。”

元洸只是笑了笑;“王家宗分两源,分下注。略崔映之受辱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寒门与陆家皆受祸殃,无论是不是汉中王氏的,他们势必要借此楔行台。凉州不会不会就此分裂,汉中王氏都会想办法陆昭退位中书,这个诏书对我、对崔谅,价值都不会很大,但对于汉中王氏的上位,则大有助益。王叡会极力促成此事的。”

王叡回到署衙,却见家中掌事正在门等候。见王叡归来,掌事连忙取书信,奉于前:“公,事成了,事成了。”

王叡闻言挑了挑眉,他原以为在略的计策想要达到效果,需要的时间会更久一。他拆开信件,读完之后,面虽无不豫,但信纸却被一沉重的力掷在了地上。

“王泽竖!”原本清越的声音忽作狠戾,昳丽而皎洁的面容,顿生一丝厌恶与嫌弃。面对主上对于这位叔父的直言挖苦,掌事也不敢多言。

良久,王叡暗暗下怒气,自己曾在书信中三番五次待王泽要如何布策,但是他这位叔父却直接让人作案之后落他人之手。即便如此,下一步也应让这些人一咬死是他们自己所为,他的叔父却生生在路上派人乔装山匪,连官带人犯一起杀了。

这样过于着痕的手段,诚然让太原本大好的局面瞬间撕裂,但发难过急,必会缺乏后劲。若自己定策,让此事在舆论上慢慢发酵,即便陆昭在略作何姿态,犯案之人受陆家指使依然会是时人的怀疑对象。如今这些人连同刘庄的弟弟刘豫都惨死在襄武周边,作为临近的汉中,怎能够独自清。

如今事态已成大崩,不仅陆家会完全放开手,使用绝对的力量行反击,更重要的是,在陆昭的作态退让后,太也会默认陆家使用这力量。

这些都是他自己提前推演过的一结果,现在王叡已然后悔,当初为了维护叔父的颜面,并未像哺喂婴孩一般,把整个策略剥开捣碎,一这位叔父的嘴里。只怕现在他的叔父还自以为得计,使了比自己更为凌厉的手段,达成了目的。

但以自己对陆昭的了解,这位女侍中的中书令,此后必会先向各方展示一个明确的合作态度,最后再以其不见底的政治手腕,借王泽这蛮力,一举反击将汉中王氏彻底撬中书。

“备,去略。”

王叡踱步门,绣金的华服与颇威仪的织着,与如雪飞絮一,渐行渐远,最终隐化成一片洁净的幽白。

山远亭下,元洸目视着已城的王卿,对斐源:“去请王安王明府来。”

第160章 死报

城内警备森严, 自城门至太所居官署的驰上早已于清晨戒严,近千名士兵戍守在路两侧。暗尘随,朝逐人, 自安定、汉中、洛、乃至于关陇,皆派人使, 如今或策或驱车, 在这个注定尘嚣满的清晨,陆陆续续赶往署衙的议事厅。

平侯王业嫡次,征南将军王泽率亲卫城, 但仍有一千随员于城外驻扎等候。钟长悦、王谧二人早已于前一日先到,算是安定方面的使人选。而本地方面, 南凉州刺史彭通、别驾张瓒、天太守刘庄、陇西太守祝雍悉数到场。

议事厅不大,今日来人颇多, 光王泽本人便带了四名僚属。而这些僚属的地位,也着实令人瞠目。

其中便有一名主簿竟是祝雍之祝悦, 参军韦钟离乃自京兆韦氏嫡支,帐下司姓薛, 众人并不知其名, 却也多少能猜背后的份。当最后一人从车上徐徐走下的时候,饶是刚到衙署门前的王谧也为之一惊。

信怎也在此?”王谌的父亲乃是濮县男王廓,北平亭侯王襄与中书监王峤的胞弟, 因王廓这一支不在中枢经营,且北平亭侯之名过显,所以王谌在西京并不为众人知晓。但在兖州时, 便有风仪秀伟, 雅量非常的清名。

王谌走下车,将手中塵尾轻轻置于臂上, 微笑:“既见静,便觉两腋清风生。”

众人见此一幕,不由得错愕相顾。时下弟在军府内履职并不少见,除却积累声望之外,将军功一系牢牢抓在世族的手中,才是最本的目的。但僚属的,更多则是彰显开府者的份。王泽所任的征南将军,地位原在车骑将军之下。但是陆归开府,能拿的手的门只有京兆卫氏,且卫氏早已零落。但王泽的僚属单论这四人,都是足矣和王谧相提并论。

两人正谈着,刘庄亦下署。

刘庄作为天郡守,略乃是其治下重地,如今即将建立行台,地位不可谓不显重。刘家曾议婚凉王国相上官家,门第较之彭通,更为清贵。因当年婚事被窦家截胡,趁着太主略,将窦家所有田产仆从吞并,如今乃是表里皆。而在太主陇右之前,其履历也算文武兼备,即便没有居南凉州刺史之位,名望上也不逊于两千石的方伯。

刘豫新死,刘庄内时上已挂白,走到门前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用肩狠撞了王谌一下,那柄塵尾瞬间从王谌的手中跌落。

王谌纵有雅量,此时也觉尴尬,目视着刘庄的背影,悠然:“刘太守也算门清逸,何故此老兵之态,未免令人齿冷。”

刘庄顿了脚步,然而并未转:“诸君虽然齿冷,吾血却仍激昂,若有某沽名之家再加害陇右乡人,任他王公侯伯,我自丈三尺,与其偕亡!”

刘庄只闻王谌乃是王氏之,但并不晓得是那一支,索骂了个齐全。抬时却见王泽亦正对自己,目不斜视,刘庄只是淡淡扫了王泽一底尽是冰冷。

此时众人皆已到齐,太居于上首,王泽环视四周后,冷笑:“行台方兴,却不见陆令,可见传言所迫,甚于刀兵啊。魏詹事想必对此言颇为熟悉吧。”

或许陆昭暗害崔谅之女的传言在略有所消弭,但是善妒之名却依旧无法得到洗刷。

魏钰听到此言,面不由得一僵,心中五味杂陈。昨日他与同僚齐聚议事,便有不少人以南北隔阂之名,提直接联合汉中王氏,打压陆家,可见汉中对于寒门执政早有渗透。魏钰并非没想过肃清内,但肃反□□在大敌当前的时局实在是不好施行。这事,搞小了没用,搞大了会遭受更大的反弹,并会造成执政团队大量缺人的局面。

对于这些人的建议,魏钰耐着一力压下。此时再有剧烈的动,陆家和王家的胜负虽不能分,但他们这些寒门却注定死的明明白白。旁的不说,刘庄的弟弟刚被王氏手杀掉,这件事就足以激起执政各方以用兵来解决问题。

此时刘庄率先开:“魏詹事失职,致使中书清名受损,想来詹府内也人非尽贤。倒是征南将军治下有方,汉中郡的山匪都被到天来了。对了,我还是一次听说有两千人规模、披执锐的山匪。”

前日刘庄自襄武率对山匪行追击,但沿着其行迹探索后发现,这些贼人车早已汉中边境,且规模不小。

话音刚落,站在王泽后的韦钟离不由得笑:“听闻刘太守曲数万,想来魏詹事治事不能,刘太守有代劳之念,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如今略城内对当年太守劝阻屯粮一事,可是颇有怨言。山匪既已没汉中,征南将军自会讨伐,刘太守还需恪尽职守,恤民力,不要再使民怨沸腾了。”

接着那名薛氏幕僚忽然:“韦参军慎言,刘太守之才,岂止剿匪,便是南凉州刺史的位也能得。只是如今其弟枉死,倒不知遂了哪些人的心愿。”

刘庄虽和彭通同气连枝,但未必与其余等人没有竞争关系。祝雍为陇西郡守,来日彭通若有调迁,那么祝雍和自己便要在这个刺史之位上争夺一番。如今他却失去了自己的胞弟,许多事情便不能随心布置。况且祝雍之祝悦目前也在王泽府下任事,因此刘豫被杀这件事情,说是祝雍串通王泽,也不是不可以。

元澈在上方冷观看,早已明白了王泽带着这四个幕僚打的是什么主意。薛家结怨陆家,自然是极力打击陆昭。韦氏乃是关陇世族,此次长安祸尚未波及他家,底气也是浑厚,算是王家有意联合关陇世族的一个门面。至于祝悦和王谌这两人,看上去没有任何表态,但他们存在的意义是迫使王谧、祝雍甚至彭通不表态,并且将刘庄孤立起来,为下一步和陇□□竞争中书一个铺垫。

不得不说,王氏诸贤虽未必,能却可当,世代都在权力心有过担当,作为孙们的领路人,大多也错不了。这是魏钰等寒门甚至普通世族都不备的先天优势。莫说寒门卑,世家中只要有一代没有在权力心供过职,诸多执政作和整个权力架构的全局观,就会现认知上的断档。如果没有如诸葛孔明、大司桓温那般的天分,本无法弥补这差距。

所谓人领路,贵人开悟,若仅凭着一腔血,那些权力场上埋下的暗牌,都不会让你知它们的存在。

王泽的手腕已是如此,幸而今日王叡并没有赶到。但如果再任这些人争论下去,最先垮掉的不是陆家,也不是魏钰,陇右内就会迸发激烈的矛盾,所以争论到现在这个局面,他必须面制止了。

砰!

一声重响在屋内回,只见太手中的一柄玉如意重重落在案上,瞬间碎成两段。众人噤声,元澈才开:“众人皆是时之贤,张,多鄙老兵姿态,如今又何故狺狺明堂?”

此时边的冯让施礼:“殿下,詹府主簿熊应裘请见,说有此案要情,须得陈清。”

听到此话,魏钰后的一臣僚皆面面相觑,而坐于东方上席的王泽则仍然一副适意的神。说实话,无论熊应裘攀咬何人,他都是不怕的。若他攀咬上自己,反倒更好,自家不得找一个借,一举把詹事府的一众穷酸腐儒端了,之后持义举兵,迫略而彻底掌握行台。

彭通等人却是神晦暗,此人这时候现,无论将证据指向哪一方,只怕局面都不会变好。

元澈闻言:“那便让他内吧。”

熊应裘如今年近四十,原本是南人净的面相,内时再见,却已形容枯槁,睛红,仿佛神上收到了极大的折磨。几位同僚并不知内情,偷偷看向魏钰,却见魏钰面无表情,中已如死一般。

熊应裘走堂中,面向太跪于地。王泽坐在一旁,语气中不乏迫与威胁之意:“熊主簿既然悉知内情,不妨坦言,陇右汉中,俱是教化之地,绝不教熊主簿有不白之冤。”

熊应裘的视线迎向王泽,声音喑哑:“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不过升斗小民,自行作孽,倒也不期得尔父县侯之尊。”

王泽笑容讪讪,也知如今熊应裘恨自己,可那又何妨。即便他举证指认自己,太也会为了维.稳将他杀之而后快。纵观历史,只要□□是最终目的,那么潜藏祸一方的所有的过错都会被视而不见。这样的世风自前朝以降,可以说维持甚久,之所以无法完全革弊,乃是因为诸多崛起的世家都是受惠于此。

圈地,荫,构成这个朝廷的门们本就漏,无论谁来执政,都没有立场可以指责各方。明明已经千疮百孔,一推就倒的前朝小朝廷,竟然没有人想去踹这最后一脚。

熊应裘此时目光从王泽上收回,再开时,已是凄怆之:“我乃南人北渡,先前在豫章故郡,不得陆家重用,因此心怀怨怼。如今与陆令皆居于北,顿生嫉害之心,行已踏错,以致中书清名受损。”

“世事艰难,人心晦暗,我不得照,也不愿使乡人枉陷鬼魅之手。只恨我寒素之,更无才华,昔日不能保乡土,如今更不能安社稷。大丈夫生既不为时益,死当以绝时恶。愿以此草芥之命,报仁君厚待之恩,报乡梓同袍之情。”

此言既毕,熊应裘忽然健步上前,从一名侍卫佩刀。他恻恻看向王泽,王泽忽然惊慌不已,反应过来时却只闻熊应裘大声狂笑。

白刃起落,熊应裘颈间便有鲜血涌而,随着那一卑微的青袍,落于地面。尘埃渐落,数殷红慢慢向四方,至每个人的脚下。

当陆昭把熊应裘之送回豫章的时候,他便只有这个选择了。保下整个寒门执政的未来,死去一个小小的主簿,这是他对他的同僚最大的保全,亦是陆昭对于寒门最后的善意。魏钰掉鼻梁上横溅鲜血,目光中的同情与血迹一齐泯灭在了明堂的灯光下。

第161章 分野

“熊主簿!”

堂内詹事府一僚属见此情景, 脸不仅惶然大变。几名侍卫立刻冲上前去,夺下了他手中的刀刃,并探他是否还有鼻息。上座的彭通、刘庄等人愕然望着前这一幕。王泽素居任军旅, 对于此类血腥场景倒还见怪不怪,然而他虽然还能保持几分冷静, 却仍在血蔓延至脚下时, 向后跌坐了几寸。

“快看看能不能救一救。”元澈起从座位中走下,而后对冯让,“封锁署衙, 不得令人何人。堂内侍卫实职,所有人罚奉一年。”

魏钰苍白地站在原地, 方才熊应裘所言仍句句在耳。他明白,自熊应裘与王氏媾和, 并决定以那样一方式构陷陆昭的时候,他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世家大族相争便如同象棋对弈, 先死的都是卒。两大家族的最决策者在峭上搅风浪,想要不玩了便可拍拍衣袖转而去, 但寒门却必须要付一条命用以恭敬地退

检查的侍卫摸了摸熊应裘的脉搏, 不需要他回话,尸涣散的神与僵直激睁的双目,早已将答案告诉了所有人。

“时谤杀人, 血溅三尺……”元澈负手而立,目光如利剑一般扫至每个人的上,“行台尚未成立, 便已了这么多条人命。孤也好奇, 这是否就是你们这些名仕风,清谈雅量的人所乐见的结果。”

元澈拨开围在尸前的一名宿卫, 慢慢蹲下,用手阖上了熊应裘的双

他此时明白了陆昭写信所言,若应裘有功,则可在会稽寻一官职与其后代之事。今日看来,熊应裘死前慷慨直言,不愿以一己之来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朝局,已经在极力阻挡事情向更为恶略的走向划去。这一封书信的提,熊应裘的死虽然不会有所改变,但比在王泽与陇右世族的联合迫下,认罪而斩,要更有意义。

时人崇尚风与气节,这样的死法至少能为豫章熊氏博得一个刚耿义士的名。有了这个以死相换的名,他的后代终于可以在这个令寒门庶族窒息的世,有了一丝呼的空间。

人之在世,生死为大。取、享乐、修齐家,封妻荫,皆是为此。然而门阀政治之下,名与利的双重迫,垒与天堑的生而有之,被驱使的卑微之人,生死早已不足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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