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剑灵门购买药材, 边却没有多少银钱——那五两银已经了一半了，可此时又不方便打断展昭的修炼并向他要钱。

她认真琢磨了一下人族间的人情世故往来，便决定去找三元镇上唯一的熟人卢华借钱。

这卢华正在家里喝酒听曲压惊, 不曾想那红衣罗刹女竟然去而复返, 吓得他连忙奉上白银二百两，并连声说这钱算是他向女侠赔礼歉的，无需女侠偿还。

剑灵没理会卢华那一脸钱消灾的忐忑表情，不容拒绝地挥笔写下了欠条, 但落款的位置却留下了展昭的名姓。

是的，虽然剑灵门前没有朝展昭索要买药钱, 但她可没准备自掏腰包，此时只是先替生病的大侄垫些医药费而已。等展昭好了，欠卢华的钱还是由展昭来还的。

“非是我这个当长辈的穷，而是在督促他自立自, 成为一个有担当的汉。哎，我果然想得周全。”

剑灵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又穷又小气的。她在心里把当长辈的大理默念了一遍之后, 就心安理得地带着借到的银去了临街药铺。

因为今天有大集，所以三元镇上的医馆药铺都没有关门。剑灵路过专门治小儿病症和妇人病症的医馆，拐了一家据说和翰林院医官有些关系老字号药铺, 在里面挑挑拣拣地选购了十余炮制好的草药。而后又去了街的香药铺, 选购了一些比较值钱的香料。

等到剑灵再次返回隐逸村李家时，差不多二更时分了。

展昭依旧坐在内室的床榻上修炼清心咒。他的呼时轻时重, 眉峰微皱, 殷红, 发鬓额都漉漉的，整个人也气腾腾的。

剑灵瞧着展昭上的衣服都被汗浸了，不算厚实的布料贴在他上, 隐约背和手臂上的肌廓，不禁同情地摇了摇。

她暗展昭之前从来没有修炼过术，而此间的天地灵气又已经变得稀薄，因此这清心咒运转起来必然要格外艰涩阻滞。哪怕展昭有绝佳天赋，也无法弥补这本的缺失与不足。

“倒是遭罪了。”剑灵歪想了想，决定尽力帮一帮这一任的阙剑保者，“既然清心咒修炼困难且运转缓慢，那就在汤药上加大药力吧。”

低看了一手中大包小包的药材，剑灵眸光微转，想到了一个提纯药加大药力的好办法。

“若是用古今盆内的灵浸泡药材并熬制药汤，肯定会事半功倍。且灵有洗经伐髓的奇效，展昭服用之后，不仅能彻底解开媚香之术，说不定还能稍微提练武资质，倒是一举双得。”

剑灵不是拖沓格，脑里有了更好的方案后，便立刻去找李文业借用古今盆。

不提她这一去惹了多少动静和猜想。反正在天三鼓之前，剑灵成功抱着古今盆返回了展昭借住的院落，然后立刻往古今盆内注清并端到有月光的地方，接着，她又把十余药材照一定的份量比投中。

等到三更过半，剑灵开始照自己改良过的药方熬制汤药。她亲自动手，因而这汤药熬制的时间就缩短了不少。

不到四更的时候，展昭就闻到了一郁的药香。随后，他就看到红衣前辈端着一只琉璃青纹碗走了来。

“湘——前辈。”

展昭要下床施礼，但被剑灵拦住。

“你别折腾了。”剑灵把药递到展昭面前，一脸期盼地说，“快把药喝了吧。这药有些助眠的作用，你服药之后肯定犯困，就直接睡下吧。等你醒过来的时候，肯定会觉舒服一些的。”

“多谢前辈赐药。”展昭激一笑，同时接过温度适宜的汤药，并毫不犹豫地一气全喝完。

剑灵见展昭这样信任自己的医术药方，眉间便盈满了笑意，她神亮晶晶地瞧着展昭，温声细语地保证：

“展贤侄，你放心，虽然这是老第一次给人瞧病并熬药，但肯定不会大差错的。倘若有些小意外，老也一定能够顺利解决的，你莫慌。”

展昭：……

“对了，展贤侄，老还帮你签下了一张借条，总共二百两纹银……”

睡意袭来之际，展昭的脑海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并不是所有长辈都是稳重可靠的，尤其是那给人的第一印象特别好的长辈。因为她可能是在格外心维护这一虚假形象。

剑灵并不知展昭在困倦之际还要“污蔑”自己，因此细心地帮熟睡的展昭掖了掖被，又盯着展昭的脸发了一会儿呆。

她今天已经摸过狐妖阿的绒绒大尾了，果然和她想象中的手一样好。可她记得自己当年不仅想摸一摸狐狸的尾，还想摸一摸士的脸颊的。那是她第一次把一个人族当朋友，第一次想了解人族的温和肌肤的柔，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迟疑片刻后，剑灵叹了一气，没有碰前这张和士一模一样的面容。

“无论多么相像，明潇是明潇，展昭是展昭。”

剑灵起离开内室。

她不打算返回阙剑内，但也不准备再次门闲逛。她估测了一下药效和展昭的质，判断一个时辰之内，展昭一定会苏醒过来。到时候，就该让他服用第二碗药了。

“至于后面的几副汤药，可以等两天再服用，也无需用灵熬制。”剑灵想。

她一边琢磨着解除媚香之术的疗程，一边来到外间的书桌前，提笔写下后续的药方。

“算了，再给他写一份轻功法修炼要吧，免得他半夜不睡觉跑到野地里去上蹿下。”撂下笔之前，剑灵又有了新的担忧，“据说，睡眠不足的年轻人族是非常容易秃的，明潇当年的那几个徒弟就是如此。”

就在剑灵全神贯注地写字时，沉睡的展昭也在经历一场和前世有关的梦境。

那古今盆内的灵本就能勾连起灵魂的过往经历，而展昭今日同剑灵习得的清心咒，恰巧是他作为明潇人时熟记于心的玄妙经，再加上他此时内仍有迷幻神智的狐族媚香在作祟……

缘由叠加之下，展昭便记起了前世的几段过往。

在这场特殊的梦中，展昭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明潇人，因为他能知明潇的所思所想和喜怒哀乐。可他又是一个外来者，只能旁观明潇的一举一动和日常生活，而不能任何微小的改变。

他看着明潇从黑狼的藏宝阁内取走了阙剑，受着明潇对阙剑的喜和初次使用阙剑时的不适应，了怀念的笑容。同样把阙剑作为随佩剑的展昭也经历过这不习惯，而他和明潇的选择一样，就是让自己的剑法来合阙重剑。

他们都认为，既然主动选择了阙剑，那就让自己去适应这把名剑本，而不是抱怨剑的重量，抱怨它的不称手。

毕竟，这把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宝剑并未要求谁来挥舞它，也不是为谁量打造的。凡是主动选择了它的人，就该接受它的一切特质，就该练适合阙剑的剑法，而不是因为自己学艺不就去嫌弃宝剑本。

所以，无论是当年的明潇还是今生的展昭，从未提过一句阙剑过于沉重之类的话。

明潇得到阙剑后，就找了一片环境清幽的竹林作为临时的修炼隐居之地。

在那片苍翠茂密的竹林内，明潇人日复一日地挥动着阙剑，适应阙剑的重量，受阙剑的锋锐，悟阙剑的威势。直到他与阙剑磨合得差不多了，才背着阙剑离开竹林重新上路。从始至终，明潇对阙剑的态度一直是欣赏并珍视的。

年轻的明潇人离开竹林后，梦中的展昭又经历了许多次明潇人和阙剑一起斩妖除的片段。

这些片段，有的清晰，有的模糊，都向展昭断断续续地展示了明潇人所时代的风貌。

与此同时，展昭也彻底认同了阙剑有灵这个说法。因为他亲所见亲所，明潇人几次遭遇生死劫难之际，都是阙剑自主行事救了他。

而且，如果一个人当真极为熟悉阙剑的话，就会发现那些萦绕着阙剑的剑气其实并非一成不变。偶尔的时候，那些纵横剑气仿佛是有生命的，会因为外界而产生细微的变化。

比如，每当有人询问明潇人使用沉重的阙剑是否压手时，展昭和明潇总能同时应到，手中阙剑的剑气变得更加寒凌厉，还有一丝暴躁。

展昭想，若是阙剑有灵的话，此刻肯定是在表达不兴。

而屡次被阙剑相救的明潇人则脆越过了假设，直接认定阙剑是有灵智的。也因为如此，明潇人后来对待阙剑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位平等的朋友，甚至还注意到不在阙剑面前洗澡或者换衣服这样的小细节。

对于千百年前的世界，展昭充满了好奇之情，对于明潇人的一所学，展昭佩服不已，对于明潇和阙剑之间的牵绊，展昭十分羡慕……

就在他以为这场回忆前世的梦境会一直是明潇人游历江湖的片段时，画面忽然转换到了明潇人被狐妖自荐枕席的那一幕。

梦中的展昭听着狐妖阿说着那些耳熟的挑逗放浪之言，再闻着房间内的甜腻香气，心情竟有些无奈。

另一边，面对狐妖的勾引和媚术，修习过法灵术的明潇人比展昭更有攻击力。他甫一手，就是妖族惧怕的雷击术，随其后的是可以调动天地灵气的迅捷剑招，招招妙，剑气纵横，直接将妖狐驱赶了房间……

然而，梦中的展昭此时却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观明潇人使剑。

就在狐妖释放媚香之际，展昭真真切切地到了明潇人刹那的心动摇。而动摇明潇人一颗圆心的莫大诱惑，自然不是狐妖阿，而是——一阙剑。

在明潇的恍惚瞬间，阙剑不再只是一柄冷冰冰的沉重兵，而是幻化成了一窈窕影。

那影的面孔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可展昭却十分清楚，无论这张面孔是是丑，都已然牵引了明潇的心神。哪怕只是刹那憧憬，也足以永远烙印and心底……

展昭是在明潇手砍断狐妖的三条尾时蓦然苏醒了。

昏暗的房间中，他无声默念了一遍清心咒，而后才起下床，又缓缓踱步到窗边。

今夜月光明澈，洒落在他前的窗台上，也洒落在小巧致的院中。

借着这一抹银辉，展昭瞥见了蹲在院中间的女。待到他看清楚院中女在什么时，饶是心绪起伏复杂难言，此时也忍不住莞尔。

院中的空地上，剑灵认真地盯着古今盆内的面，盯得睛都酸了，也没盯什么变化来。

她刚刚给展昭默写完轻功法要义后，突然记起了借来的古今盆，又想到此时月正好，一时兴起，就端着盆来到院里看自己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