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1日

让人将手放在自己的上，是一对自我的探试。残存在我们中的兽

本能会抗拒我们所不信任的人。我想知，我内心对殷茵的信任程度到底有

多少。

后颈没有发麻和作，女孩的动作让我到舒适而不是张。所以我更加迷

惘，因为这个探试并没有给我想要的答案。

「殷茵，我不太想要你了。」我对她说。

女孩的动作一滞。她停了大约十秒钟的样，然后继续净了我脖的

渍。她将巾在浴室放好，这才站回到我的面前。

「你要言？」殷茵镇定地问我。

我仍然光着上半，上还带着沐浴之后微微的起。以往我这幅模样的时

候，她也不会穿什么衣服。只不过，今天例外。

「我在考虑，直接把二十万给你。你去你想的，你和我的关系到此为止。」

「你是说真的？」殷茵的语气中听不什么情。

「对。你现在，我给你打钱，我们的旅程就结束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再看着她。我遥望窗外逐渐上的天空，心如

止。不是因为我对她失却了兴趣，而是因为我的耐心已经被黎星然摧毁。

「为什么？」殷茵问。

「你即将得到你想要的了，为什么对你来说不重要。」

我知她在动摇，这动摇契合于我对她的判断。如果她欣喜地拿着钱离开，

就意味着我确实没必要再在她上费力。可是她没有像半个月前那样，急于

从这个黑暗的世界中脱，去寻找她妄想中的光明。

殷茵从我面前走开，脱下外，然后将随提包中的书本拿来，整齐的摆

回到书桌上。她在思考，用一不再被我支的角度为自己思考。她没有思考太

久，因为她和我想的一样聪明。

「你有黎星然了，所以不再需要我了？」女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不，她无法被我拥有。」

「是么……」殷茵不置可否地说，「为什么她比我更让你兴趣？因为她能

够看穿你？还是因为，她有最尖的刺青手艺？」

「那都很次要。」

「什么才重要？」

「你不想要二十万了吗？」我试图打断她的提问。

「啊呦，我不和你玩，你就跑来欺负自己的姑娘，真坏啊。」海中的黎星

然突然开。但我不可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和她对话，这只会被认作为神分裂症。

「我想要。」殷茵回答，「但不是现在。我想你继续教我。」

「不是教你，是调教你。」

「嗯……调教我……」殷茵晦涩地念着这个词，她用带着勇气的目光看着我，

「你让我看到了太多东西，我已经被你改变了。就像刚刚努力爬上岸的鱼，还没

有长成肺。你现在放弃我，我会被自己窒息。」

在她说这些话的那一刻，我便不想丢掉她了。她已经向我证明了自我的成

长。

我对她，然后起坐到沙发上，并示意她也坐过来。

于是殷茵坐到了我半臂之外的地方，和我一起肩并肩，望着那没有被亮的

电视屏幕。这距离，像老师和学生，也像父亲和女儿。

「你刚才问，什么才重要。」

「是。」

「答案没有那么复杂。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生存能力，无论男人还是女

人。我有，黎星然有，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没有。」

「你能通过调教赚钱，她能通过刺青赚钱，你们都能在这个世界很好的生存

下去，是这样么？」殷茵说着她肤浅的理解，并渴望着我的指正。

「你见过公园里那些捡纸箱和酒瓶的老人吗？他们的衣兜里大多数时候只有

十几块钱，他们一样在活着。拥有庞大企业的生意人、在饭店拼命刷碗的打工人，

他们有着各自的生活，但这不是生存能力。现代世界的人们，大多数时候都没有

面对过「生存」这个问题。当资产千万的有钱人生意失败的时候，你猜他们怎么

样？他们从楼上了下去。」

「你所说的生存，是指像电视节目那荒野生存吗？」殷茵隐约察觉了我所

描绘的方向。

「荒野和城市对我们而言是同一东西。生存能力，是从一无所有中活下来

的能力。钱，房，衣服，鞋，梦想、尊严、希望……所有的一切，当你被赤

的扔到街上，银行账没有一分钱的时候，才可以聊「生存」。」

我忍不住拿起烟盒，但是仍然没有将烟掏来。我将它放在手心里转动着，

等待殷茵跟上我的步调。

殷茵呆呆地望着房间里虚无的空气，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在说我？」

我笑了一

声：「是的。我之所以看中你，是因为你已经丢弃了一切。你撅着

，趴在厕所里，被男人，没有了廉耻和自尊，无分文，背叛了你的

和你的人。但你仍然活着，所以那一刻的你是丽的。你想生存下去，只是还

没有那个能力。于是我想把这份能力给你，让你变成可以和我一同生存下去的同

伴。」

殷茵沉默了很久，她的睛在颤抖，呼也不再平稳。我已经对她揭示了我

索求的东西，而此时的她已然有了听懂弦音的资格。

我叹气：「可是我仍未能给你任何东西。因为一无所有的你，唯一想的就

是把失去的重新找回来。你觉得二十万就可以了，但事实是你依旧不懂得如何生

存。看着原地踏步的你，我厌倦了。」

「可是我现在选对了。」殷茵说。

「是的。所以我愿意继续你上一些时间。」

「黎星然……就是你说的那人吗？」

「嗯。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就经历了你现在的事。没有任何人帮她，她凭自己

的力量从一无所有之爬起来。从这一讲，她比我。」

「有人帮过你，就像你现在帮我，对吗？是你在【红杉社区】时候的事？」

「没错。」

「在【红杉社区】里，你经历了什么？」

「他们都死了。」

「那里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吗？」

「我讲给了黎星然。而你……」我扭看向她，「你现在不适合听那个故事。」

「为什么？」

「因为它只会换来你的哀伤和怜悯，那是你最不需要从那个故事中得到的东

西。」

「你在那里学会了生存？」

我没有回答她：「呵呵……你欠了很多钱？你被男人过？你亵渎了情？

你有一个烂父亲？这又算得了什么？一个人，只要有光和，就可以活下去。

这是我学到的生存。」

「可是，可以活下去，与想要活下去是不同的。我们难不需要一个活下去

的理由吗？」

「一只野兽活下去需要理由吗？」

「我们不是野兽。」

「我们当然是，只不过我们比野兽多了一些东西。可是，如果你无视于自己

的兽，那些多来的东西就是用来自觉良好的谎言，又或者是在犯下罪恶之后

用来回避兽存在的借。」

「……」殷茵没有说话，但她的确被我说动了。

「所以，为什么理由活下来，这本不是一个应该问的问题。我们必须

活着，没有辩驳可言。这是基座，是双脚，是，是大地……」

「可是……会很痛苦……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解决痛苦，去努力，去想办法，去挣扎，去找寻路。唯独求死是最

无法消解痛苦的。」

「死了就没有痛苦了。」

「死后才是最痛苦的。你的时间会凝固于最痛苦那一刻，永世无间，再也没

有尽。」

殷茵颤抖起来：「你没有死过，你怎么知死后会是这样！？」

「你也没有死过，你又怎么知死后不是这样？你想赌吗？以无穷无尽的折

磨，赌现世这滴痛苦的解脱？」

殷茵的双中翻涌着恐惧，她的想象力在迅速支她。

我伸手去，揽住她的肩。殷茵贴在我的上，贪婪地汲取着我短暂

的安。

「闭上，想象一下人类上百万年的时光，现在的那些痛苦是多么微不足。

当你把一件事看得很重，自己就会变得渺小。那是错的，我们自己在自己这里必

须是最大的。然后我们寻找同伴，不分彼此，将这「最大」翻倍扩展……我们不

需要追寻死亡，因为死亡绝不会缺席。人会死两次，一次是心的停止，一次是

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从世界上消失。决定第一次死亡方式的，是我们是否能与自

己和解；决定第二次死亡方式的，取决于你能够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什么。不能

带着痛苦死去……不能……」

我结束了一个人的聒噪，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幕已经铺散，外面闪烁

的霓虹与灯光驱散着屋里的黑暗。

「我……」殷茵轻声开，「从你家离开之后一直等待着你的召唤，但是你

的联络再也没有来。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庆幸，萌生你从我世界中消失的幻想。

然后我了梦，梦到你真的不见了，而这个世界同样也没有了能够接受我的

人。」

「但你说，那不是噩梦。」

「因为那个梦敲碎了我的幻想。如果我还妄想着让这个世界所接受，就要学

会说谎。用纯洁而无辜的面孔去欺骗那些想要我的人，太丑陋了……」

本不需要去索求

，那其实是……

在我真的说这句话之前，黎星然又开了。

「女人当然是需要别人的。你们男人在谈论的时候，既傲慢又愚蠢，好

像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山岗上是非常光荣的事。你说，傻不傻？」

或许，的确有些傻。

于是我选择了沉默，用手轻轻着殷茵的脑袋，受着她的呼。

她从颤抖而暴烈的抗拒，到绷而恐惧的顺从；从懵懂而胆怯的接近，到

定而觉悟的倾诉。如今，我们已经来到了决定的门槛。

「之前的所有，都只是为了现在能够开始。你准备好了吗？」我在她耳边说

。

「我懂的。我准备好了。」

「你仍然在害怕。」我受到了她内的不安。

「当然会害怕……」

「你在怕什么？」

「怕痛，怕被羞辱。」

「怕什么，就去面对什么。」我起，走到自己的衣服旁边，掏随携带

的小刀。

殷茵看到我拿着刀走过来，本能的一缩。但是我没有伤害她，而是将刀

放到了她手里。

「拿住。」

她不知所措的举着刀，僵。

我将手掌放在刀尖上，然后慢慢下压。刀尖刺破肤，渗鲜红的血珠，它

一一，激活了越来越多的痛神经。

殷茵连忙将手里的刀了回来。

「你不疼吗！？」她丢下刀，跑到柜旁边翻一片创可贴。女孩捉着我的

手，仔细将创可贴在伤上。

「当然疼。可的疼痛只是兽用来支你的工。疼痛之下，你翻涌起

剧烈的情绪。男人的愤怒，女人的恐惧，心开始加速，理智被压制。这些东西

蒙蔽了思考，让你忘却为什么要忍受这些疼痛。学会生存的第一步，就是控

，而不是被役。」

「这怎么可能得到？」

「我能到，黎星然也能到，你没有理由不行。人类的想象力给疼痛附加

了太多意义，恐惧尤甚。它会着你预支未来的痛苦，成倍将它放大。而当你隔

绝这些东西，以理智瞥见疼痛的终的时候，你将发现疼痛并没有那么不可忍受。」

「……我如何学会呢？由你来不断在我上施加疼痛吗？」

「那只会让你对疼痛麻木，让神枯萎；又或者你在无法反抗之中喜上疼

痛带来的多胺，培养受的癖好。可是对我们来说，鲜活的灵魂很重要，我

们要让它变得更加鲜活。所以你所需要的是刹那间的觉悟。」

「我不知该怎么……」

「我会给你寻找机会，而你要的就是抓住它。」

殷茵轻轻：「如果我失败了呢？」

「一个人能够承担的失败次数是有限的，你要在机会耗尽之前跨过来。」

「我已经看不清自己……」

「你很快就会看清。或许明天就可以。」

「那么今天呢？」

「今天我们不需要任何事情。好好休息。」

「你会在这里吗？」

「嗯。」

我和殷茵去到了酒店楼下吃了晚餐。四星级酒店自助餐厅的菜品略显简陋，

但用来填饱肚没有任何问题。或许是因为今天说了太多话，我与她在吃饭的时

候没有行任何谈，餐桌上只留下了单纯的餐声与咀嚼声。

然后我们回到房间。我没有给她任何指示，就好像她不存在。殷茵见状，便

自己坐到书旁边，在台灯下学习起来。

我带着一欣喜，从殷茵大堆的教课书中找到了一本。于是我得以

坐下，把晚上剩余的时间送给梅尔维尔。

苍白的灯光下，沉默的房间，只有窸窸窣窣的笔与翻书的声音。专注中时

间便过得很快，再次抬，钟表已经指在了十一，我起洗漱，然后独自走到

卧室占据了半张床。

十分钟以后，殷茵关上台灯，走浴室。当她来的时候，我已经隐约

了睡意的朦胧。

我觉到她轻手轻脚地关灯，上床，从被的另一侧钻来。床不小，被

也足够两个人用，但是她仍然蜷缩在床边，勉让被覆在自己上

我没有理会她，很快陷沉睡。这一夜我数次被辗转的女孩醒，她光柔

的小偶尔碰到我，又立即缩回去；耳边是她遥远而又亲近的呼，不经意

间会微微停滞，如同在梦中惊厥的夜莺。

这一晚我睡得很好，纵情数日的我在睡眠中找回了原本的神，清晨六半

就睁开了双。但殷茵似乎在接近凌晨时才真正睡着。她和我保持着一段清晰地

距离，自始至终没有侧到我这边来。

今天有事情要理，我需

要她保持清醒。所以我醒来之后没有动，倚靠在床

继续上闭目养神。就这样过了近两个小时，女孩也终于翻了个。

她伏在枕上，迷蒙着双，偷偷瞄了我。因为稍微有些冷，她向床中央蹭

了蹭，把被在上裹得严实了一些。

我全当不知，自顾摆手机给赵峰发了信息。有些东西需要他送来，以免

下午会用。想要拥有掌控力，就需要好面对各可能的准备。

殷茵冰凉的脚丫在蜷缩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我顺势把歪过去，在她改变

姿势之前压在了她的脚背上。于是她没有再动，乖乖地将脚在我的下面着。

如同一对情定笃的伴侣，她撒似的寻求温，而我习以为常的将她需要

的给她。这虚假的温很容易蒙蔽我们任何一个人。

「你昨晚睡的不太好，再多睡一会儿。」我随。

「但是你睡的很香，」殷茵的脸颊陷在枕里小声对我说，「还打了一会儿

呼噜。」

我以前几乎是不打呼噜的，这说明我是真的被黎星然折腾累了。当然，黎星

然也一样，否则也不会让宁戎把她抱走。

「我没想到你会真的睡着。」女孩继续说，「我有些担心你会突然醒过来，

所以一直没能睡下……」

「怕我扑到你上？」我失笑。

「我早已不怕你了。我只是以为你会来要我。」

「你想要？」我用轻佻的语气逗着她，哪怕我知她的意思。

殷茵如我想象中一样窘迫起来，她神闪躲到一边：「没有。」

女孩现在只穿着一条棉质内，只要我伸手去将她揽过，她就会顺从的接

受我的侵。但今天我不想这么，因为我与她现在的合除了释放之外缺

乏意义。

「我想也是。」我这样说着，用手理了理她散的发，「不想继续睡的话，

就起来打理一下。今天你要陪我一起去见客。」

殷茵「嗯」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她抓着被掩住，光洁白的脊背

在晨光中占据着我的视野。

她的足够丽，无论从谈吐还是衣着品味来看都不是穷人家里走来的。

如果我猜的没错，殷茵原本的家境即使不算阔绰也应该足够殷实。只不过，她父

亲作为一家之主，走上了嗜赌这条没办法回的路。

所以她落到了我的手中，不知应该算幸运还是不幸，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

就会见分晓。

我和殷茵在十一钟吃了早午餐，又在酒店大堂和赵峰碰了一面，便开始等

待瓴的再次现。

他没有让我等很久。一整，瓴在手心里颠着一串车钥匙，缓步走大堂。

当他瞥见我和殷茵已经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看起来很满意。

「我喜准时的人。」他走过来对我说。

「我也是。」我淡淡回应。

「来吧。」他歪歪，示意我跟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