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鲤轻轻拍着燕岑握医书的手，轻声，“拿起手中的兵刃，任何人都能杀人，其实任何人也都能救人。”

燕岑泪如雨下，一掌砸碎了石桌，鲜血淋漓。

于是最终他没有现在南平郡，也没有参与齐军平逆，风行阁追杀圣莲坛余孽。

***

奇怪，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你想要为悬川关军卒报仇，想为宁家跟宝相寺的僧人报仇，而天授王跟圣莲坛罗教主就在荆州，你是带着一没有彻底炼化的内力跟随我去找罪魁祸首，还是去救令兄，同时也救你自己？”

肖百言又止，这一路上燕岑就像块石雕，缩在角落里纹丝不动。

万一他失败了呢？万一他还没赶到太京，兄长就病逝了呢？

“指挥使的信比我们早一日到太京，这边应该好了安排。”

燕岑面苍白，额满是冷汗。

一切劫浊，源世守心。

暗卫低声唤着，心底极是不安。

他就是个官小职卑的人，只想赶脱离这一摊事。

虽然很残忍，但是该说的话，不能不说。

幸亏轻功及时稳住，没有落。

肖百一噎。

肖百察觉到气氛不对，疑惑地转一望。

孟戚在看江景，墨鲤背着药踏上舢板。

燕岑闭关时竭力忘记一切，等他踏房门，看到从江夏回来等候自己的孟戚墨鲤时，心底的那层惶恐又慢慢冒了来。

来人气势汹汹，下背，大步冲官船这边走来。

“多谢……墨大夫。”

孟戚背着手，慢悠悠地说：“到了太京，这称呼还是罢了，否则叫人听去，还以为我是陆忈从何山老林请来装神鬼的骗。”

墨鲤：“……”

。

墨鲤无言地望向孟戚，后者微微挑眉，一脸无辜。

三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听闻元智大师通草药，能治痛脑的病症，你亦该学上一些，等回到石磨山寨，也能派上用场。”

“这件事钧丝毫不知，说明令兄未曾透去。”孟戚看着燕岑，沉声，“如无意外，此事我亦可能闭不言，只因令兄病势沉重药石罔效，唯一可冒险之法，是借灵气再输内力重续气血，或可延寿三年五载。墨大夫说此法唯三代内的血亲可用，血脉越近越有效，但耗损极大，若非内力绝是支撑不起的，只是以命换命罢了。”

离太京越近，心底的恐惧越，燕岑懊悔自己当年没有更努力地学武，懊悔没有留在宝相寺，尽知这些无济于事，可仍旧忍不住把一切归咎于自己，尤其在看见、受到那条多余的畸形手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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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岑踩在舢板上，不知为何晃了一晃。

一生，就“吃”了同胞兄弟，害了母亲。

“可这内力……不是我练的……”

肖百陪着笑脸，冲着后面走船舱的人招呼，“孟国师，墨大夫，这边请

元智大师希望自己活下去。

墨鲤递过去一卷医书，手掌似乎带着一奇异的令人镇定的力量，话语也是。

手指地抓住医书，燕岑挤一个笑容，只是比哭还难看。

“令兄病膏肓，时日不多，你能为令兄换取一线生机。”

燕岑一气，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就见到一骑快往码奔来。

不过——那个落在外的兄弟，毕竟从未打过照面，有难说。

陆慜神一凛，如果对方来意不善，他豁尽全力绝不让对方踏皇。

换了从前，他少不得腹诽一番，可是这番走了一趟江南，令他见识了孟戚的手段，正是心悦诚服的时候。

“你跟元智大师同一寺，功法相通，只要闭关定心，三十日之内就能将这内力化为己用。”孟戚顿了顿，加重语气，“我知晓你不肯这么，是不愿承认元智大师圆寂的事实，但你没有时间了。”

燕岑确实浑浑噩噩，却不是因为自己的份，而是无意间知晓的一件事。

对了，石磨山寨。燕岑猛地回过神，他并不是真的一无所有。

孟戚决定自己这个恶人，不让墨鲤开。

看见他这模样，陆慜差笑了，好像全天下都以为他们这些皇要同室戈。

元智大师临终前给的内力厚柔和，佛门宗法也平和中正，但燕岑自己却陷仇恨渊，几度失控，加上牵机的余毒折磨，从益州到荆州这一路上若不是有孟戚跟钧时时刻刻看顾，估计会疯癫。

“燕公？”

肖百有些同情，可是皇族陆氏这摊破事太格，秉持少说少错，不错不会死的原则，肖百决定当没看到，反正这条船上真正拿主意的人又不是他。

仿佛是一个掌间握满沙粒的笨拙孩童，既不敢放手，也不能用力，只预见到自己终将什么都保不住。

燕岑浑发抖，他想起元智大师圆寂时的神。

有码上的差役阻拦，那人随手一扬，似乎拿一面黑金令牌，随即

燕岑那时说不话，本能地想到自己，又到希望渺茫。

孟戚看了肖百的敬畏谨慎，珠一转，刻意叹：“后辈不如吾辈多矣，区区小事，就束手束脚了，这还只是见着我，封侯拜相统统都没上的我，若是站在靖远侯面前，啧，统帅几十万大军横扫天下东灭海寇西定草原的名将，那威势赫赫……怕是扫你一，你就要昏过去了！”

“无事。”

这样的人，能够救谁？又救得了谁？

他埋着赶路，什么都不说。

孟戚眨了眨，帮好友嘘，有什么问题？

——别装了，薛令君都告诉他了，当年真正瞥一就把小官吓昏过去的人是你！竟然推给靖远侯，好友是这样背黑锅的吗？靖远侯躺在棺材里都要打嚏！

“燕岑。”

肖百垂得更低，近乎谦卑地在前面引路，跟个店伙计似的。

“统领……”

武林手不该因为久坐而血脉不通，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燕岑心绪复杂无法克制，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怪、妖孽、罪！

燕岑想到那日，孟戚特意找到自己，郑重其事所说的话。

温文平和的声音，将燕岑重新拉回了现世。

——反正人是他接回来的，当时墨鲤还在华县呢！

仇恨重要，纵然将仇人千刀万剐也难解悲愤，可是在那之前，活着的人更重要，错过就再也无法追回。

“太京有上好的制针师傅，买上一副，针灸认跟力要求极，没有三五年难以师，但吾辈学武之人，天生就有这般优势。只要用心肯学，不求悬壶济世，但尽己之力，救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