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捕捉到他此生最后一个定格的笑容。

假设每疾病都恰好拥有最为对症的药，就像每个问题都能找到最优解。即使存在这最完的情况，也没有一解药，治得好不想得救的人。

他试图拼凑曾经刻俊的五官。他记得很多人都说宋澄是气质大过长相的人，风雅和洒脱糅合在一起，从小到大，总是特别招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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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更多人在走向宋澄。

却只看得到那个急速下坠的影，坠地的闷响被那么多嘈杂的声音掩埋了。

因为无论这条线路通向哪里，终都不会有人等候。

鬓边的几缕碎发被风得扬起又落下。

前方的路段车减少，孟南帆将车速又加快了一些，柔声：“很快就到。很快就到了。”

距离太远，宋澄看不清薛枞的影，语速加快了一些，：“别靠近。没时间了。”

为他们兴，不要为我难过。

薛枞几乎疯了一样跪扑他的边，像是不愿让别人惊扰到他，却也不敢碰。就好像不碰到宋澄，就还有被救援生还的希望。

远似乎有庆贺的气球正在升空，他听到孩童的呼声，听到圣诞的颂歌，警笛声，爆炸的余响。

人始终是情动，克制不了绵延而无用的思念。父母，好友，人。隐痛是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加的，失去的那一刻本不是痛苦的起。曾经躺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人不见了踪影，打开冰箱时陡然发现它早已空空如也，喜往里堆满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些圣诞夜的旋律，生日的烛光，新年绽放的烟火……盛满笑的时刻变成了噩梦的拷问。平凡得从不放在心里的琐碎小事，随着每天的日常，滴细碎地浮现在前。伸手时，却什么也盈握不住。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画面里的这个人，全神贯注，目光描摹过他脸上的每一寸廓，像是要用仅剩的时间将它镌刻灵魂。

“我到楼下了。”薛枞猛地打开车门，下车迈的第一步就因为太急切而差扑倒在地，他的双有些哆嗦，于是拿了一把长柄伞暂作支撑，“等你回来再和我说这些。”

但现在只有零落的骨架，和变形的躯。像是机上生锈的零件，啪嗒一声，就从脱落下来。

长夜尽，是另一个长夜，而他无可归。归属早就消失了，游离而飘浮。早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放弃。

有办法安薛枞。能的，也只有不去打扰。

画面霎时剧烈震起来，手机摔在了地板上，摄像摇摇晃晃，最后对准了天板的方向，接着是恐怖的火光升腾而起。线路自此中断。

薛枞徒劳地将手机握得更，对宋澄：“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你从这里下来，再告诉我。”

“生日快乐，沈乔。”

孟南帆拉住他，嘴开合，似乎在急切地说些什么，薛枞却本无法听见。他的睛被一双手牢牢捂住，他就一一地将手指掰开。泪透过指节隙，滴落在雪地，转瞬消失不见。

面前的究竟是雪还是血，他仿佛要认不颜了。薛枞不知自己跌撞前行的过程中是不是摔倒了很多次，只依稀觉得手上多了几条伤。

“你自由了。”听筒最后传的，是织着眷恋和释然的声音，“我也是。”

如果想我了，就回来这里。宋澄在心里想着，却没有说。

有风刮在手机表面，传声过来，像是野兽的低嚎。

许多年前的某一天，很突然的一个瞬间，他站在大的广告牌下，看着前呼啸而过的地铁，忽然觉得无可去。日暮时分一一亮的黄灯火，夜闪烁的霓虹，满城温到溢的灯光和城市的轰鸣，统统都是佐证。

他住回父母曾经住过的房，可是太空旷了。能堆满的只有装饰和家。

“不要，”薛枞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喊，声带因此产生撕扯的疼痛，“回来！宋澄！”

这个迟钝的傻，他到底知不知……

“以后……去认识新的人，创造新的回忆，不要再被过去牵绊。你劝我的话，送还给你更合适。”宋澄说，“因为我不到的事，你一直都可以。”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响如同天崩地毁一般。

宋澄笑了笑：“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

滴滴声逐渐转为清晰。

孟南帆掰过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在怀里：“别看。也别听。”

整个世界只剩下簌簌飘落的白雪，和茫茫洁白里刺的血红。好像又回到了漩涡里。他捧在手里的光，最后都变成了烧灼血的火，燃至终结，什么也不肯留下。

薛枞小心翼翼地伸手，却僵在半空。

周围又嘈杂起来，薛枞觉得脑里被各声音搅得嗡嗡作响，几近耳鸣。他茫然地往旁边看去，救护车已经到了。

天渐暗，他微微垂，树梢挂满的圣诞吊饰和满地积雪都被路灯照亮，泛着隐隐的光。

“对不起，我替你了选择。”他接着说，“这里拆掉之后，会建起一个游乐园。如果你愿意，可以回来看看。”

薛枞有一瞬间的力，但很快推开孟南帆，转过去。他的视线被微微倾斜的黑伞面遮住，旋即想也没想地将它扯开。

“可惜，这次没办法听你的。”宋澄里的神情都被藏匿了起来，却仍然留有一丝非常缱绻的眷念。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那血模糊的躯。双脚踩在雪地，踏碎的枯枝发咔嚓的碎裂响声。

所有的声音忽远忽近。

最初的最初，也只是想守着一个人，陪他长大罢了。从未成形的愿望，伴着烟，轻飘飘地消弭在这个雪夜。

下去，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看那些成群结队的孩蹦笑闹，看他们的稚笑脸——那最为珍贵而令人艳羡，因世间所有的沉重都还未来得及探知。

越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建筑的四周早就疏散过路人，并没有围观的行人。薛枞已经离得很近，在爆炸声响起时还在往宋澄的方向跑去，他睁睁看着楼坠落的瓦砾碎屑。

散落地面的一摊血着实令人胆寒，但薛枞受不到这场景的可怖。

大雪纷扬，落下的雪化在薛枞的脸颊，也洇了宋澄的衬衣。

“也算是替拆迁队省事。”宋澄的语气竟然还带着几分调侃，“你听，倒计时。”

照父母生前所期望的，他孤启程，循规蹈矩地完成了学业，也还算顺利地接手了事业。走过异国的无数条陌生街，直到它们在脚步的丈量下也逐渐变得熟悉。

——和一个人影。

“十、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