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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忽至又相逢(3/3)

今朝忽至又相逢

那日了西雨楼后,步惹尘二人先将荣西雨送到保和堂,又派了方家一小厮去荣府报信,因为荣西雨是自己门的,并未带人伺候。

三日后,也就是今天,正是荣家家主荣锦年四十岁的生辰。荣晞景并不打算跟荣锦年玩「父慈孝」那一,而是和普通客人一样,临近午时再去赴宴。

方家在绣街,和在洒金庙街的荣家相距不远,两人便走着来赴宴。步惹尘五较一般人更灵,故离着街还有半里,便听见主客问候声、仆役吵嚷声、嘶声、礼搬下车架声和其他声音,吵吵闹闹混作一团。得洒金庙街一看,跟想象中也大差不差,真正是攘来熙往,车骈阗。

“真是「富贵迷人」啊。”荣晞景平静地慨,仿佛前景象和自己毫无系似的。

“迷住你的了吗?”步惹尘调笑他。

“这要问你,”荣晞景弯起睛,尾翘起,“迷不住你就迷不住我。”

“怎么说呢,”步惹尘真的在思考,“若是有好东西的话我一定要用——毕竟古语有云「有便宜不占王八」,但没有也无所谓,因为它们非我所求。”

“你求什么?”

“求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再加上能看遍天下,大约就是这样吧。”

“「无牵无挂」是什么意思?”荣晞景眉微蹙。

步惹尘重重叹一声,不直接回答他,而是使劲拍了一下荣晞景的肩膀:“都怪你们这些人,我这个愿望是再也实现不了啦!”

这就是情的恼人之。因为对荣晞景有情、对西市刘婶那里的清汤面有情、对临江城有情,对这段相的时光有情,「离开」就变得分外艰难。这像一条温柔的枷锁,敦促着她惜也惜人。

荣晞景攒起的眉心展开,那时常挂在脸上的浅浅笑意也绽开了,满的几乎要从那双情的凤中溢来。

“知挂念我就好。”他清了清嗓

“你什么时候走?”他终于开问了回避许久的问题。

“……”步惹尘用余光瞟他一,觉得他情绪还算稳定,“七日后吧。届时你一应事务大约都能上手了。”

“不对,你不应该说「过几天等你完事儿了再走」吗?你一个没什么规划,走哪儿是哪儿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准确的数字?”荣晞景锐地发现了异常。

“……”

“阿靖——”

“好吧好吧,告诉你就是了。”这小怎么这么聪明,“我接了个走镖的活儿,把一个东西从临江城护送到湘西沅陵。正好,我还没去过湘西呢——听说那里有赶尸的,我去看看是真是假。”

步惹尘因为武功,被开遍半个大燕的兴和镖局聘去「挂单」,有空就去帮他们走一趟镖,工钱次结算。

“什么待遇?”

“十两银,包吃包住。”

“……千万小心。”既然知她不会留在临江,也就只能叮嘱她「小心」了。

“放心好了,遇到危险时大不了我藏在那些镖师后。”见荣晞景被她的胡说八逗笑了,步惹尘也笑起来,“咱们去吧。”

荣晞景

两人一同跨了荣府的正门,门房本来试图拦下他们,因为他们实在不像过来祝寿的,连件寿礼都没带。最后门房被一句“我是荣晞景”唬退了:“大少爷回来了!”

此话一,门里便跑来两个小丫鬟,皆着青衣绿裙,梳着两个双丫髻。她们恭恭敬敬地对着荣晞景行了一礼:“大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见他。”

“阿靖,你陪我去。”荣晞景

步惹尘见两个小丫鬟面,不忍心为难她们,便说:“那我在书房外面等你。”

“前面带路吧。”荣晞景对跟荣家有关的人总是温和不起来。

“是。”小丫鬟低应喏。

从大门走到荣家第三院里的书房是段不短的路,约摸走了一刻多钟,府中景很是乏善可陈。步惹尘本以为至少会挂绸缎,摆什么的,结果一路上竟一儿生辰宴的装饰都没看见,荣锦年果真无愧于「死要钱」之名。

“大少爷,这里就是老爷的书房。请待我去通传一声。”其中一个小丫鬟屈膝行礼,见荣晞景挥挥手方才去了。

等候通传的时间里,虽不明显,仍能看荣晞景有些焦躁。步惹尘相当理解,任谁要和自己亲爹一刀两断——哪怕是关系不好的亲爹——他的情绪都不会太平稳。

但她也不想荣晞景一直被这个不负责的爹扰心情,于是决定帮他放松一下。

步惹尘随手从石板地上捡起一粒小石。讲究的人家怕人摔倒,一般都会提前派仆役捡走。荣家虽然家大业大,日细程度却还比不上次一等的人家,全是拜抠门的家主所赐。

“晞景!”步惹尘的声音让荣晞景抬起了:“什……唔!呸!呸呸!”

步惹尘用那粒石把一只苍蝇打到他嘴里了。

击中苍蝇后,掉在地上,发一声清响。

“步惹尘!”

步惹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作势躲。荣晞景刚抬起一只手,却被后响起的声音打断:“大少爷,老爷请您去。”

是刚去通传的小丫鬟「青葵」。

“等我来跟你算账。”荣晞景瞪了她一,转了那间书房。

书房的门是乌木的,上虽未雕,但门板光匀净得即使不懂木材的人也能看其价格不菲,实在与荣府它那些「价廉」的装饰格格不

给她送来一碟和糕后,就和刚从书房来的青葵一同退下了。步惹尘便独自坐在书房外面的长廊里,倚着廊翘着,嫌太,又拿宽宽的丝绸袖盖在睛上,在温的日光里睡着了。

——

归雁所虽设立不久,但该有的都有——比如专供刑讯供的「戒律房」。

戒律房很宽敞,除了门的位置,其余三面墙皆置了大的木,上面挂着刀、锯、斧钺、夹、刑杖等各,寒光凛凛。架旁的凳上坐着一个青年侍卫,正不不慢地用布揩拭刑上的血迹,净后又放回架。至于刑讯时溅到墙上和架上的血迹,则会定期刷漆清理。这是雁卫们的日常任务,打扫卫生之余还能攻心。

那雁卫一边刀一边偷笑。让你不说实话,吓死你个王八

“大人,王希仁招了!”

“把供给我。”傅昶一袭黑底绣金锦袍,几乎和昏暗的环境为一,漠然听着戒律房内的哀嚎/声,右手微微一抬。

“是。”雁卫低着,双手将供呈上。

傅昶低看向供,一目十行。雁卫侍立在一旁,屏气凝神,突然听到傅昶开:“这里,「我曾经公差到临江城,有一江湖门派名为问天教,重金贿赂我说侍郎夏平的家情况和日常好」,可疑。”

雁卫不解,忙问:“何可疑?”

傅昶瞥了他一,神情微妙的让雁卫怀疑自己被鄙视了:“他确实去过临江城,然而只有三天。私传朝廷秘辛,这是大罪,即便以金银诱之,三天也不够。由此观之,要么是他说的「公差被收买」不对,他早就被渗透了;要么是「重金贿赂」这一原因不对,那个江湖门派手里有他的把柄。”

“大人,我有个想法不知对不对。”雁卫见傅昶后便开,“要是收买他的人手里有他的把柄,那他说的门派名称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很有可能。”傅昶凝重地,“但基本可以确定他的那个门派在临江城有分舵——谍的人观察他半年了,发现他时常以家外甥的名义和临江城通信,只是通信地址时常变化,暂时找不到踪迹。”

“大人,我们还在他手腕上发现了一个黑纹,不知是不是他们教派里的图腾。”

“调查过这个图案吗?跟问天教有没有关系?”虽说王希仁的供上满纸话,但也不排除说漏嘴的可能。

“检还在查,说……说「问天教」是个很低调的门派,怕是一时半会查不到。”

傅昶先是皱起眉,旋即松开眉,突然笑起来:“那天抓王希仁的时候不是碰见三个人来着?”

“……是。”雁卫不知他想说什么,他们大人总是想一是一

“我在房间之前,他们聊过一阵儿,说不定知什么。还有那个武功特别好的,看他行为举止有些江湖气,可以问问他对这些江湖门派了不了解。”

“那属下这就去找他们。”

“荣家今天正在办寿宴,直接去要人怕是不好看。”一个柔的声音响起。

“右少监大人。”傅昶微微一,权作问候。

监右少监李敬思,从四品。官职比他略低,是他皇帝夫从御监借调过来看着他的,说是怕他刚官场无所适从,所以派个得力下属辅助他。可相一年多,傅昶完全没觉到李敬思是来帮他的,反倒像是来给他添堵的。他就像一只不听指挥的暗箭,还没拉开弓,自己就“嗖”一下飞去了。

更不用说他还……

“呦,副指挥使大人今天对我这么客气啊。卑职真是受若惊。”虽然归雁所一应事务归傅昶理,但由于他资历尚浅,皇帝还是派下了一个快要退休的上司,既能服众,又不会碍事。

就是这样。无论说什么,李敬思总有本事怪气。傅昶自认为他面对不喜之人时够能怪气的了,在这个人面前还是甘拜下风。

有时候傅昶也好奇这个年轻太监心里在想什么。放官场,谁敢对自己上司这么不恭敬呢?偏偏这个人就是敢,而且毫无顾忌,丝毫不怕他给他穿小鞋的样。不过傅昶确实不想跟他起冲突,毕竟是皇帝派到他边的。也许李敬思就是摸准了他的心思才敢这么肆意妄为。

不过时间一长,傅昶也总结来了。不李敬思说什么,就是不搭理他!看他独角戏能唱多久。

“荣府今天是谁过生日?”傅昶直接无视他。

“荣家家主,荣锦年。”正事上李敬思还算正常,否则傅昶绝不会容忍他那么久。

傅昶站起来,吩咐边的雁卫:“备一份看得过去的寿礼,我们去荣府给荣老爷祝寿。”

“是,属下这就去。”

“我也去。”那个烦人的声音又来了。

傅昶用力闭了闭睛,又睁开,淡淡:“两刻钟后归雁所大门集合,过时不候。”

“谢大人。”李敬思总算走了,离开的脚步声轻不可闻。

两刻钟后,傅昶打,带着两个雁卫和烦人的李敬思,四人策向荣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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