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钦的一生中，害怕过很多东西，可预见的死亡本不是其中一项，但此刻他有着比生命更看重的东西。

“那假使瘤是恶的，”叶钦斟酌了一下用词，“会影响到我的孩吗？”

第54章

似乎受到了背后的目光，童峻突然朝着叶钦的方向回了。他的目光稍微飘忽了半秒，很快就非常专注地落在了叶钦上。

依旧是那位老专家，看见叶钦，他很温和地打了声招呼：“小叶，怎么今天一个人呐？”

“打住打住，”叶钦看医院门到了，赶跟何玉谦说：“停这儿吧，停这儿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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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介，我不放心。要不我等你吧，一个小辈，过生日什么的也不是特别有所谓。”何玉谦纠纠结结的，又想变卦。

“那肯定，”看到叶钦很理智地应对问题，老医生脆地给答案，“如果是恶的，不是放疗或是化疗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影响胚胎发育，我们的建议一般来说就是尽早终止妊娠，也就尽可能地减轻对父或者母受到的损伤。”

何玉谦正在百无聊赖地拨着西装上的扣：“他？你说童峻吗？你认识他？”

听见“终止妊娠”这样的字，叶钦手心里全是汗，他攥起拳又松开：“那有没有在不影响胎儿的情况下，行保守治疗的可能？”

叶钦右突突地了几下，他瞪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了一个呼。

老专家轻轻叹了一气，意味长地看着他：“你还年轻，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要孩。”

叶钦刚二十的时候,有个合作的男演员在拍戏的过程中查来有鼻咽癌，戏刚杀青的时候看着好好的，还跟着剧组里的同仁一起聚过一次餐。

结果一抬,他就看见了在灵台前面敬香的童峻,叶钦偏着看边的何玉谦：“他怎么来了？”

那是叶钦第一次和死亡离得那么近,但他也不觉得多害怕，可能首先他对死亡的理解很平面，其次他和那位演员也说不上熟悉，只能说遗憾多过于难过。他只是想到要是人死后真的有灵，其实这么多认识的人围在这里,死者会不会有一窘迫？

所以当年二十岁的叶钦甚至有一庆幸自己四舍五之后的无亲无故，要是有一天自己也死了,估计除了何玉谦本不会有人来看他，就像是海滩上一颗破碎的光贝壳，无声无息地被浪卷回大海里。

“这个只凭影像科检查是很难判断的，但保守来说，情况并不是非常乐观。”老专家皱着眉，翻看了一下其他的检查报告。“我注意到你在妊娠期，就更应该及早行活检。”

终于把何玉谦轰走了，叶钦顺着人往医院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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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不到半年就收到一个讣告函,说人没了,邀请他和何玉谦去参加葬礼。

骨科和烧伤科在一层，叶钦乘的电梯里人不少，有个人捧着红通通的手“哎哟哎哟”地嚎着：“要了命了！死了我得了！伤比刀剌还疼！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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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钦心里略过一影，但其实也没多害怕，只是想到叶文蔚那一家的嘴脸，摇了摇：“我没有家属。”

到现在叶钦都记得那座建在山上的殡仪馆,白墙黑瓦,成古建筑的风格。灵堂有一整面墙上挤满了金银两的,黑白绸布垂下来,随着悠扬的诵经声飘。

“不认识。”叶钦下意识地回答，脸上却传来一阵燥。

两排挂着挽联的圈背后，一看不见的线将灵堂清晰地分成两半。前面一半停了晶棺,睡着往生者,后一半规整地坐着前来悼念的亲友,窸窸窣窣，接耳。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他不再愿意像一个破贝壳一样死去了。哪怕被全世界围观，他也愿意死在童峻的目光里。

“噢，这样的话，那我先把情况简单说明一下。上次我们检查的结果里，有一项现了一情况。”老专家拿一张X光片，那上面是叶钦的骨，他指着中间一个微小的凸起说，“你看这里，你的患现了一些未知的增生。照以往的经验，我建议你尽快接受活检，排除恶瘤的可能。”

“噢，是这样，今天我们可能有一特殊情况，如果你家属方便的话，还是希望后期他们能参与一下我们的讨论。”老专家十指叉，从老镜上方看着叶钦。

叶钦抬地坐在亲友席，不自觉地关注着那个颀长的背影。

他笑了，自然，又没有拘束。

多么的，幼稚，又不合时宜。

检之前应该就会动了。”

童峻比叶钦年岁小，却有着在人群中极为显的大个。他低跟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在亲友席的第一排坐下了。

门传来重重的“咣当”一声，童峻带着一重的药味，像是一阵风一样卷来，一把就把坐在椅上的叶钦拉了起来，狠狠地压自己怀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哽咽：“你怎么敢！叶钦，你怎么敢！”

“今天我家里有个小表妹过生日，不能回去太晚，等会儿我把你送到，就不跟着你去了，晚我联系尤金金过来接你，行吗？”何玉谦跟他商量着。

叶钦倒是无所谓：“不用，我坐公车都行，反正帽罩都有。”

在灰暗的调里，在哀伤的气氛里，叶钦为自己的欣到愧疚。

“创疼是不是？医生说活检当天晚上会有一儿疼的，等会儿我给你换一个新的敷垫，好不好？”童峻俯向病床上的叶钦，伸手了一下他通红的眶，声音很轻柔。

“朋友有忙。”叶钦简单解释了一句，在椅上坐下。

何玉谦歪看了他一,没多问，只是懒洋洋地说：“好像是说和家里有什么关系吧，都是有钱人家的弟，多少通些声气，也不稀罕。”

“有多大几率？”叶钦轻声问。

叶钦突然就冷静不下来了，他的睛一阵阵地发胀，声音也变得颤抖：“请您告诉我，如果是恶的……如果我不治，来不来得及把孩生下来？”

骨科门人不多，都没人在排队，等一个胳膊上绑着石膏的中生从里面走来，叶钦了诊疗室。

门有一丝细微的响动，在不算安静的环境中并不突兀，对话中的两个人都没有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