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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一吓,四围看了圈,并无人影,唯有亭中所坐一雪人。

酒翁怔然许久,忽然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呼:“回来就好呀!回来就好。”

“你仙缘已了,他尘缘未尽。”老翁叹,“待得此间事毕,他合该回到天上去,届时他仍是天一柄利剑

一夜间雪片大如鹅,泥下覆于银装之下,歌舞台前诸鬼却以汤沃雪,燃灯烛,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戏曲。

“嘿嘿,神不神仙有什么关系,他杀人无数、积凶成煞,便是罗刹,况且……”

“我不知。”雪人怔怔答,“黄粱一枕,与我而言不过一瞬,此世间却是转了又转,往日那些知旧识全不在了,我尚不及难过,只觉如遭雷殛,不知所从。”

上的雪积得更厚,此刻连五官也看不明晰,微一挪动,便扑簌簌落下许多雪来。

台上舞姬歌女换了一又一,台下宾客也是一批一批地来、一批一批地去。

雪人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是我糊涂,腰腰又怎会愿听他人的怨泣。”

说着她从竹篮里取一枝嫣粉苞,将其簪在雪人脸侧积雪中,轻轻念了一咒,使那绽开,舒展枝,幽香拂面,又引得那雪人一阵轻笑。

“刻魂石。”萧无音低声喃喃。

女童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挎着篮,哼着悠扬的小调,翩翩然远去了。

“如今却是不晚。”雪人来了兴致,接过酒盏,积雪因而化去,手腕刻痕,他举起酒杯送至边,只觉手腕酸,力不从心,只啜得一便将杯盏放回桌面,叹,“我许久不动,上没有力。”

“我若是人,为何白雪积于我而不化?”雪人应,“我若是妖,为何我心中有一段仙缘?”

“什么仙缘?”女童往他边一坐,“你讲给我听听。”

“果真如此。”雪人苦笑,低声,“伊人溘然逝,徒留我一人。”

第17章雪人语

“他不会!”颉老人急,“他不过是个次品!”

酒翁暗自摇,也不他伤,倒是与他碰杯把盏,从经久之前的仙鬼战,述至百年前伯壶公之治,再谈至如今横行泥下的白罗刹。

雪人笑:“老板熨帖,只是不知我喝了这酒,会不会化。”

“你不该难过。”女童,“我娘亲说,腰腰姑娘的友人都是风、潇洒客,不为红尘所羁,纵然她死,他们亦可把酒相祝,歌送行。”

她旁边不知何人堆了一个雪人,坐在亭中椅上,隐有五官,似在侧耳听曲、遥目远望,乍一看惟妙惟肖。

萧无音问:“这残魂是什么?”

离歌台十数米,一卖女童挎着一臂弯,除了鞋履,爬上围栏跨坐着,摇摇看着台上的灯红火。

“你在难过么?”女童小心翼翼地问。

“你笑啦!”女童也笑,“笑了便是不难过了。我送你一朵儿,给你在鬓间,让你更好看些。”

她话音未落,忽听得亭内传来一声轻笑:“小姑娘,你才多大年纪,怎似好像所有曲儿都听遍了?”

“啊!”女童捂着嘴惊呼,“竟是她!腰腰姑娘盛名远扬,只可惜她百年前就已经死啦,我娘亲说,她是世上最后一只雁鸟,自她离世后,此世便再也听不着长风调了。”

颉老人伸手取过那聚魂瓶,打量一一个半哭不笑的表情。

瀛台仙君追,却被匆匆赶来的颉老人拦住。

“你若化了,我再施咒给你冻起来。”酒翁笑,“小伙,从前未曾见过你,你从何来?要到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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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翁并不稀罕朵,只是目光在雪人、、酒之间游移片刻后,不经意间念及某位故人,便接下了,取店内的陈年佳酿,舀了一整碗,小火温煮起来。

“方才……方才是你在说话?”她又惊又喜,“我只你是个雪人,想不到你还是个成了怪的雪人!”

五老法逆天改命起死回生,违背天地法则,必遭天劫天谴,谢灵徵方得新生,尚不知情状若何,断断抵不住那九重雷劫,若是落得死神消的下场,二人百年来费的功夫便是化为乌有。

及收回,腥臭烂糊铺了一地。

“魂魄归尚未完毕,他不应就此醒来!”颉老人抬盯着那聚魂瓶,“他生前必是执念过,或是刻魂于后,故令他提前苏醒。”

雪人并不隐瞒,将适才与卖女所说之言再度与酒翁说了遍。

萧无音微一皱眉,就听得他拉长了声音,哂:“这残魂名叫——‘因生妄’。”

雪人又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往来之人渐稀,台上歌舞渐歇。

“你过往常来此沽酒,但因那仙缘所绊,难以久滞。”酒翁,“我尝与你把酒谈天,共听佳曲,却见你来去匆匆,心有所往,便鲜有留得住你的时候。”

“萍相逢即有缘,我也不客气了,”雪人,“多谢姑娘。”

雪人也笑:“老伯也认识我?”

雪人笑问:“他分明是神仙,你们为何叫他罗刹?”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萧无音冷,字字诛心,“若他招来天劫无人护佑,我必诛你全族。”

“这一已唱遍了。”女童纵从围栏上跃下来,一双小脚踩鞋里,“今年不比去年,去年不比前年,红帐香的曲儿远不如曾经好听了。”

他略舒展了,缓缓站起来,挪至台后酒坊,摘下鬓边盛放的,递给酒翁,说想换一壶酒,随便什么都可,只要能醉人。

“他刻过魂?这便是了。”颉老人一击掌,“也算因祸得福,刻魂石抵了那最后半爿残魂,使他有别于原先,自然也瞒过了天,能抵得这神罚去,你不必过于忧心。况且我瞧这剩下的残魂,并非好,不要也罢啦。”

“况且什么?”

雪人稍作停顿,似是略有沉思,片刻后:“我故友名叫柳腰腰,你可曾听过?”

萧无音质问:“你说什么?”

“我记不真切。”雪人,“我只知自己本是潦倒落魄一村,许是凡人、许是妖孽,因缘际会步,却终是凡心凡骨、无缘仙门,便回到这泥下来。一场大梦,数十载方醒,我本舍却前缘,来这红帐香听故友一曲,又被告知故人已逝。我不信,在此枯坐一夜,听得数歌舞,不料终是没见得她的人影。”

“你这人好生奇怪。”女童咯咯笑起来,“为何有此一问?”

雪人笑:“是我,只是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成了怪的雪人,我一梦初醒,便在此地,却不知自己是人是雪,是妖是仙。”

“你的故友是谁?”女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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