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音迟疑跟上，踏过最后几级台阶。没了地毯，跟鞋开始在瓷砖上发清脆而突兀的响声。

到酒店更衣室外面时，半掩的门内有人在说话，她折去了趟洗手间。

“让你不着急，这下好了，人小刘有对象了。”江婆婆数落自家外孙，“我都八十岁了还不让我省心。”

108江婆婆的外孙，又又帅的单小伙，虽然不常来，但每次都能把那些躁动的少女心收拾得服服帖帖。

宋棠音挽起梳得油光的发：“没。”

男人脸上只有恰如其分的疏淡礼貌。

作为烈士遗属，福利待遇从来没少过。

宋棠音不喜在雨天见客，但这一个月都是雨天。

江婆婆知他又不会往心里去，翻了翻，低整理脖上的珍珠项链。

女人曼妙的姿包裹在一件草绿提旗袍里，雪白皓腕在丝袖下若隐若现，纤细手指拎着一个大大的纸袋，有四两拨千斤的轻盈。

“别等了，雨不会停。”低醇嗓音夹着凉薄的寒气，和一丝秋雨的朦胧。

江婆婆睛亮起来：“你觉得我们阿青怎么样？”

男人目光在她上停留几秒，才觉不妥，理了理西服下摆，神镇定地迎过去。

宋棠音彻底懵了：“婆婆您说什么呢？”

江婆婆今天气好，也没发病，听护工说试了新衣服，很满意。

时光的角回溯蔓延，到十六岁的夏天，到异国他乡爬满紫藤叶的窗，再落回这张暌违多年，依旧清隽如往昔的脸上。

手机上陌生号码在闪动，八成是网约车司机。

“现在的年轻人都说忙，压力大，我也懂。”江婆婆叹了叹，“可成家也是大事情啊，总不能没完没了地拖下去。”

宋棠音早已习惯各各样的注视，即便心底充斥着莫名的躁动，依然步履轻盈，姿态优雅。

宋棠音心不在焉地帮她整理鬓发：“可能是工作忙吧。”

她总觉得今天的情和以往不太一样，看了一站在门的温逐青，对方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

“那你见见小刘。”江婆婆跟他撒，“不许没空。”

温逐青伸手：“我帮你拿吧。”

宋棠音还没被人这样当面过鸳鸯谱，尴尬地弯了弯：“好。”

帮同事值了个大夜班，请同事代门诊，这才空一个白天的时间。

宋棠音看了面前的雨伞，再抬起，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好在和蓝天控的会议表现不错，对比其他几个竞标方，她有信心能拿下这次投资。

金丝印地毯从第一级到最后一级，打扫得光洁如新，红底布之上绽放的牡丹栩栩如生。

不少人回看她。

起初为了这间房，温逐青是要加钱的，后来因为长住优惠，算下来和普通房间差不多。

“明明是你不努力。”江婆婆嘟着嘴不悦，“你找对象要有工作一半努力，我早就抱重孙了。”

宋棠音看见迎面而来的温逐青，愣得放慢了脚步。

这副样江婆婆向来是又又讨厌。

“应该快来了呀。”江婆婆看了墙上的挂钟，拍拍外孙的胳膊，“你帮我去看看，有没有个小姑娘带旗袍上来，她可能找不着路。”

那天宋棠音亲自给江婆婆送旗袍到酒店，记得江婆婆很喜自己的珍珠首饰，她便只带了那枚青玉珐琅簪。

江婆婆眶红了些：“就会哄我。”

“小宋，你没对象吧？”江婆婆无比认真地望向她。

每次话题说到这儿，就不会有结果了。江婆婆只好叹了叹，扭去看窗外丝雾般的雨帘。

温逐青意味长地看了她几秒，满脸无奈和纵容：“好。”

“等你有空黄菜都凉了。”

温逐青走到她面前，跟她隔着一个台阶的距离：“你是来送旗袍的？”

“那您有事打电话。”温逐青起去。

宋棠音手一，差把价值两万的珐琅簪掉下去。

江婆婆脚不好，房间就在一楼，走廊尽采光最好的一间，比别人多一面窗，还是落地窗。

开门声让思绪回笼。

司机等太久，取消订单了，她又开始等下一单，心想大不了淋着雨跑去，只不过又得熬两个大夜重一件旗袍。

良久，温逐青听到老人梦呓般的声音：“阿青，是不是我耽误了你啊？”

疗养院没人不知温逐青的。

“嗯，有空再说。”

黑雨伞上的滴落下来，瞬间洇了地毯，那人似乎等雨伞上的落净，才将雨伞递到她面前。

这光他应该习惯了。

温逐青了下：“好。”

江婆婆哽了哽声：“不结婚就不好。”

相比之下，是不是在这儿等雨停比较合适？

他今年三十二岁了。

“这么年轻呢。”江婆婆皱了皱眉，嘀咕，“不行，那小年纪太大了，不上你。”

江婆婆的八十大寿在九月初七，场地和准备工作全都是队安排的。

江婆婆情地招呼她：“小宋快来，等你好久了。”

宋棠音看了几秒，才意识到不太礼貌，赶把目光从那人腰间挪开，假借看手机来掩饰心虚和局促。

温逐青任凭她数落，语气笑：“那是我跟她没缘分。”

“你呀，脑里就只有工作，除了工作还有什么能上儿心？”江婆婆慈地摸摸他的，“外婆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不能让我看见你成家？”

“行。”终究是他败下阵来，“结婚。”

以至于时光模糊了记忆，对面也不识。

她不动声地咽了咽嗓，镇定下来，把发髻整理好，才认真审视镜里那双睛：“婆婆您说的是？”

江婆婆抬手在他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是是，我不努力。”温逐青低眉顺地照单全收。

院里给了江婆婆不少方便，所以温逐青空闲的时候，偶尔也会过来义诊。

但凡涉及到找对象，嘴上答应得再好，没一次认真的。

裙摆随着上楼的脚步翩跹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上来。

而面对那些抛媚的小姑娘和过于情的大大婶，他总是能淡定从容地打招呼，仿佛丝毫不会被冒犯和惊扰到。

温逐青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

旗袍不能穿得太明亮，和天气不搭，彩也不能太沉，容易让甲方观不好，鞋怕，裙摆怕脏，总之下雨天什么都麻烦。

据说温逐青在他工作的江大附属医院，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温逐青听着外婆喋喋不休，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弧度，目光却有些游离和涣散。

“当然能。”温逐青握住外婆的手，一骨节分明的冷白，一如树般枯槁的棕黄，宿命般地缠在一起。男人低醇的嗓音也夹了丝汽，角却轻松地弯起来，“外婆好，我着什么急？”

但他实在难有空闲，平时能来看一外婆就不错了。

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来什么，望向他说：“我最近认识个不错的姑娘，就是不知有对象没，一会儿我帮你问问。”

江婆婆把外孙赶去，让宋棠音陪她换衣服。

宋棠音拿梳给她梳发：“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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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回应，他已经接过那个硕大的纸袋，转上楼。

“外婆您说什么呢。”温逐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您耽误我什么了？我现在哪儿不好？”

“好像也还行。”江婆婆自顾自陷思考，“年纪大是大儿，比小稳重，我家阿青还是很会照顾人的。”

宋棠音一愣：“哈？”

宋棠音了下：“嗯，这是江婆婆的旗袍。”

“没什么。”温逐青笑了笑，“好像碰见一个旧相识，可能认错了吧。”

“楼上刘爷爷的孙女，你什么时候见见吧，我觉得不错的。”

“你也觉得好？”江婆婆笑眯了，“这小什么都好，就是找对象不积极，可愁死我了。”

温逐青弯着笑。

“刚才送你来的小伙，是我外孙。”江婆婆满脸得意。

目光无意扫过男人的后脑勺，有她没见过的发胶痕迹。

第2章

红衣衬人，上的瞬间仿佛年轻十岁，镜里老人笑容和蔼：“小宋今年几岁啦？”

他们都变了许多。

宋棠音没容许自己失神太久，毕竟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还记得自己。

心底纠结着，宋棠音并没发现有人在她旁停下了脚步。

“谢谢，我会还你的。”她匆忙接过伞，跑台阶下细密的雨帘。

更衣室外是一条长走廊，走廊下正对着二楼到三楼宽宽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