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份信念，钟言终于又站了起来，他再次翻墙，可奇怪的是家仆们都不在了，偌大的院落里空空，徒留白红相间的灯和挂彩。他好似了另外一个世间，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但他什么都顾不上，照直了朝他和秦翎的院急奔。

然而等到他再次回到他和秦翎的院，已经空无一人。

可是等到他走近，屋里什么都没有，收拾得净净。连僧骨都被搬走了，只有两条鲤鱼、两条泥鳅以及两条不动的灵。

“走吧，你我一定会炼世上最宝贵的丹药，说不定真有长生不老的药效呢。”光明人站了起来，外表看去他是个俊朗少年，可内里却是一个顽童，连神都透着不谙世事的童真。但钟言却恨透了他的童真。

“走吧，别贪恋秦家的事了，我炼丹需你相助，有鬼才行。”最后光明人从悬崖上了下来。

钟言双一，跪在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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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死，围绕他的那些险诡计也跟着烟消云散。只因为自己回来得太晚，未曾和他说最后一句，未曾见他最后一面。

钟言笑了笑，仿佛都听见他们说话了。

秦翎死了。

他也相信秦翎一定会等着自己，因为他们说好了的。读书之人从不言。

“你本就不是人啊，还不如你大哥那个病秧呢。”光明人下来，指着秦烁笑，“你就是一个引火烧的纸人啊！你是纸人！”

他本就不是全人，却了一个全人。

时辰已经过了正午，恐怕再有一个时辰日就会西沉，风从脚下掠过，他甚至暂时察觉不到自己对光明人的恨了。他只想着秦翎，只想要秦翎，只要他还活着钟言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可以不复仇，不去找寻真相，他要上带着秦翎离开。

鲜血溅到桌上的白灯笼上，给黑的奠字抹了最墨重彩的一刀。

钟言愣愣地转了过去，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暴了自己的弱。

“你杀不了我，但是我可以将你困在此长长久久，困个一年半载你就同意了。”光明人随手招了招，法阵将四周牢牢笼起，连一阵风都不来。

“秦翎呢？”钟言往前了一步。

“那我要是想要杀了自己呢？”钟言二话不说取下上的金簪，簪上还是秦翎专门选的腊梅样式。他不带思索，直接将簪刺咽，鲜红的血顺着他青白脖颈细细淌，将原本就是红的衣衫染了一片暗红的痕迹。

钟言几次三番试着站起来，可是脚下总是打，膝盖骨发酸，双不住地打颤。或许自己想错了呢，或许这个白灯笼是挂秦泠的，不是挂秦翎。一定是，一定是了，秦翎没有那么容易死，他说过要等自己回来。

一边跑一边想，钟言最后抱着一线希望。院里还有僧骨，还有灵，还有童，这些一起算上能否护住秦翎几日，最起码要让自己回来看一……

而奠字白纸灯笼的旁边还挂着两排红的灯笼，上是他和秦翎成婚那日有过的“囍”。

“我回来了。”钟言又笑了笑，一鲜血从中。

“如果我说不呢？”钟言放弃了打通法阵的念，虽然光明人内里是顽童，可上确实有真真正正的行。

“你胡说什么！”秦烁抬才看到他，“原来是人啊，我尊你为人才称呼一声，如今我秦家的事已经解决，就不劳你……”

他不会死，他不能死……钟言一路狂奔，这幅样走城门必定不来，他翻过了城墙随后又重重落在地上，累得肋下针扎般疼痛。过路之人看到他全受到了惊吓，但是又认不他就是秦家的大少，只知青天白日里见了鬼。

而光明人一直跟在他的后，等着将钟言带走。恶鬼难找，饿鬼就更难了，他才不会让他离开。

“我不会陪着你，我只会杀了你。”钟言冷冷地说。

“这就不需要让长嫂知了，大哥一死，长嫂也不必为他守寡。往后秦家就是我主，长嫂不必费心了。”秦烁字字刺心地说，他贪婪地凝视着钟言的悲恸。大哥终于死了，心大患一除他怎么能不痛快呢？从小到大就没有一日像今日这样痛快。再也没有人挡在他的前，明明行动不便还占尽上风。

钟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脖上还扎着秦翎送他的金簪。

然而等到钟言跑到秦家大门的时候，挂起的白纸灯笼上明明白白是“奠”字。

秦烁站在他后，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或者说是特意等在这里。“我就知你不是人，果然，你可算是显原形了。”

原来今日是秦瑶嫁的日。

“土了，棺材盖都钉上了，钉得严丝合。只不过我心善，还是让他了秦家早早为他选好的坟。这院早就该散了，四个丫鬟给小妹，她今日嫁就能带走，其余的人我看着不痛快，脆一气轰去。”秦烁地了一气，“长嫂，你说我这样办得对不对啊？”

“你不放我回去我就死在这里，反正秦翎若是有事我也不想活了，你休想我跟随你去炼丹。”钟言的语气已经没了大悲大痛，反而是一心死悲凉。

最起码让自己看上一。

光明人吓得连连后退，最后才甩甩拂尘：“好吧，我放你回去看一，不过你看完还是会被我抓走的。你别想逃走，看完我就抓你山。”

光明人到底年龄小，一下被这架势吓唬住了。“你要什么？”

见光明人不开不答应，那金簪又往里一寸。黄金肤，得钟言伤冒了白烟。

“长嫂……”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大哥早就死了，咽气之后即刻下葬，连停灵都没停。也是直到那天我才知早给他预备着的棺材里藏着一尸首，像是有人特意给他找的替，给他续命呢。”秦烁如今心愿已成，再没有什么顾忌，“这几日我将家仆都轰赶去，就是等着你回来呢，我不能让这么多人知我们秦家取了一门鬼妻。”

曾经熟悉的街市在钟言中全变了模样，褪去活着的彩。他完全不知自己昏了多久，若是当时没被法阵打昏，必定是不带犹豫地先回来再说。可是师兄那边又发生了什么？张炳瑞又死在了哪里？是谁的？

他这两三年的恨情仇都在这个院里了，最后不能竹篮打一场空！

如此惨烈，如此疼痛，钟言却不皱眉一下。现在没什么疼能让他掉泪了。

草药园没有人打理，公也不在了，大丫鬟们没了踪影，元墨和小翠也不见踪影。他往前试探着走了两步，小心地看向房门，他们一定都在屋里吧，都在商量着给大少爷喝什么药，说着大少什么时候回来。

“哼，你以为你真的是人吗？”跟着钟言回来的光明人坐在房梁上，调地挑着尾调说，“你也不是啊。”

人没了，秦翎没了，钟言捂住心却哭不来，因为他还不敢相信，他冲房里寻找，人没了，药炉没了，他们的床褥衣、纸墨笔砚腾空而飞一般。仿佛秦翎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也抹去了他们这两三年的恩。

“你说不也没用，我就要你陪着我。”光明人跺了跺脚，“我偏要你，你家哪个鬼我都不要。”

那日他在院里就看周围没几个活人，可是当时没有人相信。

“玩儿……玩儿？”钟言喃喃重复，自己被困在这里几日居然就是因为他想玩儿，一个小小童不懂人间疾苦和哀愁只想着玩儿。

钟言顿

随着他再一招手，边困住钟言好几日的法阵全消失了，鸟兽的声音又一次回到了钟言耳边，带着树木苦涩气味的风也到了钟言面前。他顾不上掉脖上的簪，抬步朝着今生永不会认错的方向跑去。他甚至顾不上重新幻化人形，真真正正以恶鬼之形行走人间。

他亲手从鬼门关一次又一次拉回来的夫君，不能就这样走了。

“埋在哪儿了？”钟言不理会他别的，只想知秦翎如今在哪里。他不能把秦翎孤零零地扔在坟里，得去陪着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