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小团正在严岑手里愤愤地挣扎着，上的玉佩腰饰撞在一起叮当响，看起来活像一棵圣诞树。

然而许暮洲还没想个一二三来，对面就又有了动静。

严岑不置可否，他微微皱着眉，看着小豆丁。

许暮洲这才发现，小团上穿的不是什么“斗篷”，是一件白布带的重孝服。孝服简陋，只在腰间用一麻绳固定，整件衣服在刚才的挣扎中散开大半，下面紫的衣服。

他二人旁若无人探讨闱秘辛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小皇，只可惜小团手短脚短，被严岑和许暮洲俩人夹在中间，后是宋雪瑶的棺木，前是空旷的正殿，跑也没地方跑。

小圣诞树跟空气斗智斗勇地扑腾半天，没想到严岑突然撒手，顿时一个踉跄，差撞到宋雪瑶的棺木上去。

说得委婉一，是他们都比较坦诚。说得再直白，就是这些亡灵在死后已经失去了一分思考能力和共情能力，他们因执念留在这个世上，行为模式和思想模式都被执念所影响，遇到他们这解决问题的人会本能地凑上来，不会反倒躲躲藏藏地不见人。

许暮洲：“……”

严岑刻意放沉了脚步，长靴踩在石地面上，一声声回在空旷的大殿中，听起来比对方还要渗人。

小皇大概从生就顺风顺，谁见了都要跪一跪，从来没见过他俩这样胆大包天的下人，闻言顿觉屈辱无比，一张小脸儿憋得通红，差把自己气成一河豚。

“那看岁数，你应该是宋雪瑶的儿不假。”许暮洲说：“你到这来什么，舍不得你娘？”

“哎……”许暮洲叹了气，觉得跟他实在没法沟通，于是又看向严岑，问：“后有多少孩啊？”

小孩还是不肯说话，只是抬起，飞速地瞥了他一就收回目光，就差把“心虚”俩字写在脸上。

什么情况，许暮洲懵地站在原地。

古人神叨叨的，加上守灵这差事本来就带灵异彩，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什么声音，以至于以讹传讹也很正常。

长秋很大，难免还有些无法搬走的沉重家，所以宋雪瑶棺木的另一端用一块大的屏风将屋隔成了两个房间，宋雪瑶的灵堂看似布置在空的大堂中，其实背后还有一小块区域。

幼年丧母是大哀，何况这还是个长，想必白日里还要给众兄弟妹作榜样，憋也憋得狠了，才偷偷摸摸藏在灵堂里，等着晚上无人之时再来陪伴母亲。

许暮洲搓了搓胳膊，环视了一下周遭。

屋中的下人先前就被严岑遣去了，长秋大门闭，两个偏门倒是半开半掩着，但许暮洲一直注意着，两边也不曾有人来过。

“行了。”许暮洲说：“破案了，‘鬼’在这呢。”

“放肆！”小团抬手抹了一把脸，把兜罩下的“巫师帽”掀了下去，底下气到发红的小脸：“谁给你的胆，敢对本王不敬！”

他本来以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对付个小豆丁是件很简单的事，谁知这小皇胆不大，骨气不小，反一掌拍开了他的手，指着他鼻骂：“大胆才，谁给你的胆直呼母后的名讳！还敢碰本王，小心本王剁了你的爪！”

小团这么大个人，如果这地方真的闹鬼，这小孩早该第一个跑路了，最不济也会被人发现。但至今为止他还能偷偷摸摸躲在这，足以说明他可能就是那个“鬼”。

“他应该是一直躲在后。”严岑顿了顿，放开手，无奈地说：“可能是躲着躲着睡着了，于是谁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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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岑的脚步声太过明显，显然惊动了对方，方才细微的脚步声骤然加大，变得凌起来。

“哦，不对——”许暮洲自以为误，于是态度很好地先一步改：“是舍不得你母后？”

小团一边说，一边愤愤地抬脚踹了严岑一脚，奈何差距太过悬殊，只踹到了严岑的小，力度和杀伤力几乎可以无限趋向于零。

小皇一怔。

他在这琢磨着，严岑已经迈步向棺木的方向走去了。

这哄孩的差事不太适合严岑，许暮洲叹息一声，主动揽过了这个活儿，问：“这几天你都在这？”

许暮洲对严岑这吓唬小孩的行为视而不见，笑眯眯伸手戳了戳小团的肩膀，自以为和蔼可亲地放了声音问：“你是宋雪瑶的儿？”

但许是对方是个不足人腰的小孩，许暮洲也没有生气。他对这不太懂事的生有着奇的包容，收回手站直了，继续问：“你在这什么？”

许暮洲的五被永无乡锻炼得不错，若是方才有人从外面走来，他不会听不到声音。

“这几天你在这见过别人吗？”严岑说：“我是说，你觉得特殊的人。”

严岑已经走几步绕过了棺木，脚步声顿时停住了。

小团穿得很厚，上披了一件类似斗篷的白外，尖尖的大帽扣在脑袋上，看不清脸。

许暮洲木然地看着严岑：“……你哪来这么个圣诞树？”

许暮洲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他没有固的等级观念，哪怕知面前是位皇，也生不起来什么惧怕的心思，说起话来也很轻松。

严岑垂下，轻飘飘地瞥了他一，小皇被他这一看得后背发凉，吓得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差撞在许暮洲上。

不等许暮洲开询问情况，后面先冒一个愤怒的童音来：“大胆，放开我！”

许暮洲：“……”

小皇大概是震惊到了极，反而麻木了，他警惕地看了看许暮洲，不肯说话。

但小孩再怎么早熟也是小孩，小团自以为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隐蔽，殊不知都在大人的底下。

太新鲜了，许暮洲想。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代，还从来没经受过封建社会的糟粕荼毒。被人指着鼻骂才这事，实在是破天荒一遭。

——原来是位小皇，许暮洲想。

严岑的语气很冷淡，带着一近似审问的冷酷，小皇皱了

小皇厉内荏地瞪着他，问：“你盯着本王作甚！”

“三四个吧。”严岑也不甚确定：“宋雪瑶生的是嫡长，不过听说贵妃也有个儿。”

衣服上绣着一副巧的蟒图，若不仔细看，跟龙袍还有些相像。

许暮洲跟着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只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很是——敦实。

严岑已经从屏风后走了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比小不了多少的小团。

许暮洲见他圈红红，时不时就想回看一棺木的模样，也觉得有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