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殊退后一步，从对方上下来，对于撞到人怀里这件事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神还留在对方脸上，他小声问：“你是谁啊？”

谢逢殊一愣，什么话都说不来了。

见着天要黑，谢逢殊心想回去算了，又觉得就这么无功而返嘲溪不知会怎么取笑他，索漫无目的地在林间兜兜转转。

绛尘无言了片刻，开想叫前人的名字，又想到一世转，忘断前尘，何况已经是数万年之后，对方应该早就不叫应龙了。

倒不如换成自己，省了麻烦，比起看应龙，只当换了一个地方修禅。

“谢逢殊！你是不是蠢！”

绛尘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林间。

接着，他看见对方轻轻皱了皱眉，答：“我住这里。”

林间最后一光也消失之时，绛尘收回了目光。

于是他只看着对方，开：“我不会吃你。”

绛尘不知谢逢殊心中所想，他推开庙门走了去，片刻之后，又重新返回门外，手中多了一盏灯笼。

绛尘摇了摇：“不必了。”

此时绛尘却：“等一等。”

待他走到林间，前忽地现了一棵古树。

院不大，朱墙褐瓦，看起来有些陈旧失。谢逢殊从来不知这里有人居住，他走过去站在门看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这应该是那个和尚住的地方。

谢逢殊被这一声怒吼震得耳鸣，看着前的人撇撇嘴：“我不是回来了吗？”

谢逢殊极力想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偏偏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声音里还带着少年的清亮。

想到这，谢逢殊火急火燎地冲了夜幕之中，半途又着急忙慌地停住脚，转看向树下的绛尘。

谢逢殊走去几步，站到树下，又回确认什么似的：“我真的走了？”

谢逢殊这么想，又问：“你在这什么？”

且须弥怪不多，还全是些兔梅鹿之类的小妖，有个风草动跑得比自己还快。

谢逢殊一愣，接过灯笼握在手中，才惊觉已经是夜四合。见不到自己，师估计要急疯了不可，师父肯定又要骂人。

他把灯笼递给谢逢殊。

这么一想，谢逢殊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到底是好奇压过了那害怕。围墙有些，谢逢殊掠足翻上墙，确定院里没有人以后才小心翼翼地在墙坐了下来。

但前的人神平和，并不像是在骗人。谢逢殊又想到嘲溪原来还和自己说和尚都是青面獠牙，大概又是在骗他玩。

他只觉得这人真是……好看极了。

一言蔽之，谢逢殊化形两百多年，没见过什么吃人的大妖，也没见过能吃妖怪的和尚。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生怕对方觉得自己会占便宜，赶仰：“等下次过来，我会还你的。”

绛尘：“……？”

这是师父他们说的那个青面獠牙，专吃妖怪的和尚！

或许是误林间的凡人，以前不是没有过先例。如果是这样，自己可以把对方送去。

他没见过多少人，原来觉得天下第一好看的人就是自己的师，前这个人居然比师还好看一。

他这么想，把跃跃试的脚收了回来，在墙上蹲了半晌，还是决定先回明镜台再说。谢逢殊打定主意，于是起一掠，从墙上了下来，还没等站稳，转便直接撞一个人的怀抱。

万一那个和尚险狡诈，在里面设了什么陷阱，就等着捉妖怪呢？

回之后，前尘皆忘，昔日的血海仇，万般苦楚，就如同真的可以消散得一二净了似的。

谢逢殊捺住了也不回蹿山林的想法，乖乖站在原地，一边在心内安自己：没事，反正我跑得快，他不一定追得上。

虽然如此，谢逢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敢去。

谢逢殊闻言，先是将信将疑地朝对方看过去，想看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这还是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山大王。

早晚要着嘲溪揍一顿。

仙界的意思绛尘明白，不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应龙转世又弑仙杀神的勾当。绛尘下须弥不是为了他们，只是当年有杀应龙的因由在先，又觉得自己就算不来，仙界也会想其他办法以绝后患。

谢逢殊稍微放下心来，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绛尘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稍稍后退了几步，让人从墙底下来。

谢逢殊对这声音还算熟悉，立刻转看过去。果不其然，片刻后一条青蛇从草丛中爬了来，看了一谢逢殊，便转游了去。

山路难行，何况是在夜里。谢逢殊拎着灯一路赶慢赶，刚刚走到半，便听见前面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嘲溪几步掠足至谢逢殊

前和尚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脸上，谢逢殊急得上都快冒汗了，偏偏又不服输，抬起恶狠狠地开：“我警告你，你要是吃了我，我师父和师兄师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完了。谢逢殊叹了气，站在原地不动了。不消片刻，前方草木一动，一个暴怒的声音随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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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识相放我走，我就不和师父他们告状了，你想在这住就在这住吧。”

灯笼不过半臂长，四四方方的，显得小巧朴素。烛光透过白纸，照亮他的眉。

但他未曾想到，应龙转世之后前尘皆消，居然成了前这个恣意灵动，无拘无束的少年。

谢逢殊“腾”一下倒退去好远，可惜后是墙，退不到哪去，谢逢殊又想去拿刀，一伸手，腰间空空。

谢逢殊第一便被这满树的引了目光，怔怔看了半晌，再转，才发现树后有座小院。

他想了想，脆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吃妖怪。”

他的声低沉悦耳，谢逢殊一时有发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人说他住这里！

和师父那棵郁郁苍苍、青叶如碧的梧桐不同，虽都是参天树，前这棵树繁如雪，重重叠叠，几乎遮挡了半个天日，山风一过，似飞雪而下，落了满地。

此时他才想起，自己的刀好像忘记在家里了。

“天黑山，留着照路。”

谢逢殊已经来不及听他说什么了，红衣隐没于黑暗之中，灯笼的烛火在他手中一晃一晃，逐渐远去了。

院两旁都是青竹，郁郁葱葱，院中青石铺地，尽是一间屋，门窗闭，看来没有人。

素白的僧衣扑了谢逢殊满脸，一起而来的还有一淡淡的香气，有些像这山间的古松，却又少了一涩意，只觉得清冷绵长。谢逢殊一抬，正对上一副清冷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