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饶是严家如此这般呵护着，到来还是把人喂瘦了一圈。

在北平呆满整整四十天，沈惜言终于起了回金陵的打算。

他那晚把誊抄拿来之后就忘了放回去，等他病好想起收拾的时候，那张写了九爷名字的“仲夏夜”已经不翼而飞了，他翻箱倒柜的找，连床都找了一遍，毫无踪迹。

昨日，他收到家里半个月前寄来的信，是他在国外的伴读刘涯写给他的，说自己已经到家了，家中一切安好，还专门着重说了让他在北平玩尽兴再回来。

一朵的凋零，荒芜不了整个天，可一个人的离开，却荒芜了沈大少一整块心田。

沈惜言大天里犯了难：“书桥，你看到我搁床的英文诗了吗？”

陷秦淮河梦魇的时候，沈惜言依稀听见严书桥说要替他叫人，他不知严书桥要去叫什么人，耳边那些人声足音全都忽远忽近的，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昏然睡了过去。

“知你好甜，我给你加了小半罐儿冰糖，保证甜得你开心。”

沈惜言还睡着，自然不会回答他，但角却淌下几滴泪来，把严书桥吓了个够呛。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怀里，他艰难地把撩开一条，看见面前模模糊糊的人影之后，一下没忍住鼻腔的酸意。

果然，那是梦。

看着好友日渐消瘦的脸颊，严书桥心中纳闷，理来说病都好了，气也该有所改善，怎么愈发像个病秧了？可他也不敢贸然去问心事，要问个三长两短就不好了。

沈惜言打小没妈疼，病中被严夫人这风一，简直动得要命，没两天就认了她妈，严夫人自然是喜的不得了。

严书桥与沈惜言竹多年，从来只有他这个大少爷嚣张跋扈把别家小孩儿捉哭，何曾见他掉过泪？

沈惜言然一阵空落落，边扯一个罕见的苦笑。

定沈惜言嘴里念叨的人是“九爷”。

不过一场梦罢了，也能把他沈大少成这样，真像个画饼充饥的乞丐。

“告诉我，哪里难受？我去叫医生来。”那人的声音在他响起，有沙哑失真的飘渺，不似以前那般低沉。

沈惜言心说要真是到外面去倒还好了，万一搁他房里被人瞧见，怕是说不清楚了，毕竟谁没事儿在一首情诗后面写上另一个人的名字呀。沈惜言微不可见地叹了气，只得作罢。

沈惜言安安稳稳睡了一觉醒来，烧退了大半，意识也恢复了清明。

九爷厌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真的会来？

这些全被严昌平看在里，他表面不说，心中却暗自欣，觉得自家夫人实为贤妻良母，识大极了，比他原先那下堂妻不知好了多少倍，再看他那不争气的小儿也顺了不少。

他脑袋，瘀伤痛，闷，心堵，哪哪儿都不舒服，但他不能说，说了那个人就不抱他了。

午饭后下了场小雨，汽了地上的，转又裹在人上，叫人好不别扭。

他摸了摸，那儿仿佛依稀残存着令他心安的余温，可四周夜静如，空无一人，连小玉都不在了。

沈惜言乖乖了：“都听您的。”

“对你当然好啦。”严夫人说着了沈惜言的脸，故意皱眉，“脸上都快没几两了，以后可不许坐在窗夜风。”

这天，严夫人又炖了雪梨汤，摒退丫鬟，亲自拿到沈惜言房内。

沈惜言仔仔细细读了两遍来信，也没在信中看到一星半关于父亲

所以他连忙改：“不，我不难受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严昌平和严书运始终还是忌惮着赵九爷，对待沈惜言便不像长辈给予小辈怜，更多的是为了讨好九爷。

沈惜言坐在床沿，心里忽的一，忍不住：“您最好了。”

沈惜言到底是年轻人，在整个严家的悉心照料下很快就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微咳嗽。

“英文诗？没瞧见，兴许被风到窗外面去了吧。”

*

正文第35章

严夫人一开始并非严昌平的正室，那时她人微言轻没有话语权，严书桥刚生一年多就被大撺掇送去南方陪祖父母，后来大被休，她才终于枕边风把严书桥回了家。

他瘪着嘴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委屈地说了句：“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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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从国外回来，沈惜言就一直于土不服的状态，加之前天刚被那对狗男女折腾过，情绪一激动便病如山倒。

可严夫人不一样，她这几日如同照顾亲儿般对沈惜言嘘寒问，样样儿躬亲为，连牌局都推了，整日穿着金贵的旗袍在厨房张罗，变着法儿给他炖药膳，恨不得亲手喂给他吃。

严书桥心儿细，瞧见好友脸不大好看：“惜言，你要还有不适，一定得和我说。”

“不是，你要他嘛呀……”

“我没事儿。”沈惜言冲严书桥笑了笑，压不知自己笑得有多勉，还好严书桥没拆穿他。

严夫人执起汤匙拌了拌，手上几枚戒指番和汤匙碰着，玉镯磕在碗沿，一串温的声音，带着年长女独有的温柔。

他翻了个，双手死死环住那人的脖，将整个的都贴了上去，生怕下一秒那人就离他而去了……

刘涯是沈家老掌柜的孙，也是沈惜言儿时玩伴之一，此次若不是要急着回金陵报平安，肯定就跟沈惜言一块儿来北平找严书桥了，为此严书桥还念叨过。

然而，严书桥离开的时候还在蹒跚学步，回家却已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也恰巧是最为叛逆的年纪，怎么都不愿与母亲过多亲近，偏偏严书桥倍儿好，活蹦，连个疼脑都没发过，严夫人憋了多年的母依旧无释放，如今沈惜言来了，还与严书桥一般大，又搁她前生了场病，她自然而然就把意倾注在了沈惜言上。

沈惜言哪里是不适，他这是害了心病了，心病还须心药医，可他唯一的心药被他那晚在六国饭店门气走了。

*

“成成成，要谁都成，你等着啊，我这就上门给你叫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