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言炎跟了他将近四年，早就在每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里悄悄生了某扯不断也理不清的联系，他心里清楚，这乌漆墨黑的联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如今这层联系里还搅和了一些不清不楚节外生枝的东西，要斩净，除非掉层、少块，见儿血，不然没可能。

邵一乾“呵呵”两声，诚意缺缺：“谢了兄弟，谁说说呗……我，这不没答应么拒了拒了，你那气，就跟我都答应了似的。”

心里苦的人，得借着酒壮一壮胆，才敢稍微碰一碰曾经的伤疤，每说一个“谢”字，几乎都像是从心脏里生生拽来的一样，鲜血淋漓，挖心掏肺得诚挚。

他拉着欧去大排档喝酒，一遭喝得上，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泪和鼻涕一块儿往下，用卫生纸胡一抹，愣是把一张俊脸抹得彩纷呈。

欧翘一个大拇指：“有，能屈能伸，胖甘拜下风。赶明儿送你一副耳，风言风语，哥哥给你堵了。”

等到了办公室，欧一坐在沙发上，胖手抹汗，被震得有些神经质：“老天爷，你小叔、你小叔这个情况……不、我不，哎他怎么可能会喜一个带把的？！”

时间不等人，他可以一一耐十足地把他磨成一个弯的，但这半路杀来的乌龙，几乎称得上虚惊一场，看着情况，那真是容不得他“徐徐图之”。

邵一乾险地笑：“任何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生钱的东西，我都不认识，别跟我啰嗦。”

于是一直低琢磨下料的邵一乾，在他过完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夏季，突然得到厂里一纸任命书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睛。

他心说不见心不烦，惹不起的还躲不起么，恰好接下来的一年里，厂里订货量暴增，技术门的老长熬不住，于是厂里计划一个副长，说白了，就是下一任技术的长，他没事儿就躲在技术间琢磨如何下料，琢磨来琢磨去，渐渐就把那档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那小听到他差一脚就跟一个虚构来的女人凑成一搭的时候，脸都白了，刹那的生无可恋的表情就很能够说明问题，那情绪受波动的程度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叫他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邵一乾尽量不去看他，想找当初跟陈萌摊牌时的那决断与冷血，可那决断就是不肯面，每次酝酿到一半，就自动涣散。

他故意磨蹭，东拉西扯地把时间拖到了十一，结果那俩工作狂居然异同声地说，厂里这碗技术饭不好端，劳心劳神，现在得下楼回厂里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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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一乾烦躁地拍拍自己脸，踹了欧一脚，指指自己：“我他妈看上去很缺男人吗？”

他当初斩钉截铁地断了陈萌的念想，有很大一分原因，是因为陈萌跟他一直清清白白，没什么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个老死不相往来，大家一拍两散。

言炎真是长本事了，明明如坐针毡似的，吃的喝的都混不觉味，如同嚼蜡，偏偏脸上不显山不漏，跟没事人儿似的，其实心里很着急，觉着这个叫欧的胖有恶意刷存在的嫌疑。

邵一乾费尽全力，借着路边的一棵树站直了，拍拍自己的脯，醉

人生路就是这样，起初走的时候，路仄而崎岖，迎着四面八方的罡风站稳的人，才会心无旁骛地往上走，等到再过些时候，一切的一切忽地都到渠成，脚下的路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开来去，变得平而笔直。

邵一乾一副活见鬼的样，比他都震惊：“我怎么知？我原先只是有些怀疑，试他一试，没想到……”

也没有人闲得没事，老来给别人使绊，一个人之所以老在原地踏步，本原因是源于自己的不思取。

言炎跟陈萌不一样。

邵一乾掂起烟灰缸就砸，啐他一：“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他现在有后悔，他刚才都了什么？带着一个外人，去试探自己的血亲，是个长脑的都不这等缺心儿的事，这跟带着不相的人看自家人丑有什么两样？

“我发过传单，贴过小广告，可是，邵一乾到现在还活蹦没病没灾，没什么说的，我谢谢兄弟！谢谢刘季文，谢谢胖你！”

欧怔怔地摇摇：“原因不在你吧，羊在羊上的……病应该在你小叔上。”

接下来，他还渐渐注意到了许多细节，比如言炎每次看他的时候，角和嘴角一定是弯着的，黑亮的瞳仁随时跟着他来回移动，恰到好地叫人觉到温，丝毫没有那咄咄人。再比如他每次叫他的时候，从来不肯好好叫他的名字，要么就特别快地叫一声“哨”，要么就略带玩笑意味的叫一声“大侄”。

跟此人待在一个屋里突然都浑别扭、不得劲。这他娘听说过有了血海仇的两个人不共天的，还就没听过因为一个人喜另一个人而不能共一室的！

欧胖哪壶不开提哪壶：“情场失意，事业得意的可怜人儿啊。”

“这件事你别跟第二个人说听到没？”

……邪门儿了！

他提着一气，走过千难万险，所幸尚未浑被血，便以得见命运曙光。

好容易着回了宿舍，连地上那盆特别无辜的洗脚都怪模怪样，似乎从里面能蹦一个老妖怪，一獠牙能把他脚脖咬断似的。

欧：“算你还有儿节。”

见鬼了！

他很知足。

他夜反思，到底是哪一环节了病，净净的兄弟情，怎么就剑走偏锋了呢？

他抓着酒瓶在路上撒酒疯，大着，跟现场唯一的听众“诉苦”：“胖，你不知，我觉得我吧，笨人，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上小学的时候，四则运算算得那叫一个狗，还特别嚣张，后来，我犯了坏事，被我撵了来。我那会儿才八岁，就是一牙都没长全乎的孩儿，我能什么呀？捡垃圾呗，我骑着辆破三，在三环内走街串巷收垃圾，后来，我们村儿被一群盗拆成了一片垃圾场，我们家就散了，我死了，我妹丢了，我爸我妈好悬没撕了本……再大一儿，我给别人送快递，市场一膨胀，我就被开了，再后来，我就继续跟废品打呗……然后、然后我就到了志合……”

，错过怪可惜的，她着这个工厂的一半权利，我给她当姑爷，那叫黄袍加，我脑又没被驴踢，自然会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