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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不必绞尽脑去想什么音乐电台的号码，因为电话是坏的，听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瓦安冬举着听筒，一动不动，耳边除了蚊虫的嗡鸣就是蚊虫的嗡鸣。有一瞬，他甚至觉得，那嗡鸣来自于他的颅内，是枪林弹雨的声音。他后背的汗衫已被汗溻，从脖颈下面洇一片痕，仿佛在砂岩区的荒漠里，生生用汗了一面湖泊。

忽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是音乐的声音，有一定的旋律，他竟然还有些熟悉。瓦安冬把听筒凑近耳朵，结果那声音并没有因此清晰起来，他挂了电话，四搜寻声音的来源，于是他走到了台上。台外便是树林，他走过去，起了阵风，他就又闻到了鸦片的味，但是很淡、极淡，淡到让他以为是某有安神效果的熏香。

他睡得有些疼，这一切都让他到恶心，最后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决定爬起来。他坐起来，从床柜上发现一电话，他想他应该打个电话，但他不知该打给谁，自从他在老家的亲人全在战火中去世后，他便没了可牵挂、可联系的对象。瓦安冬坐在床边，回想了好久歌电台的号码，他不知战争时期，电台还有没有正常上班，大概是没有的，可他们应该上班，总有些人——比如他，想听除了密码之外的东西，比如音乐。

瓦安冬盯着那双从上面垂下来的脚，心里得厉害，他迫切地想要净那人的脚掌，再好好端详一番。这个念直到那双脚从他离开，仍然占据着他的大脑。这晚他了个梦，梦见了傍晚在台上的画面，他仰望，看见那只净的脚掌上冒一颗痣，鲜红的，仿佛是蜘蛛咬的血，一

乐的声音无比清晰地现在他耳边——他找对了地方。瓦安冬靠在台栏杆上，追着声源往上看，他前现了一双赤的脚，脚掌蒙了灰，但形状依旧修长好看，不过在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得见那人的脚掌和一短边，别的都藏在他视线的盲区里。瓦安冬听那人奏的是长笛，他上学时就是这个声的，曲是，也是军校的学生们常练的。斯利克的军队每次打了胜仗回来，便会在庆功宴上演奏——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听过这首曲了。

长笛声还在继续。他脑中的画面被翻红浪，军营里的旗杆倒下来，宽阔的红旗盖在两个人的上，而风依旧着，翻卷的边如同红浪的尖，舐着白皙脚掌上鲜红的痣。

夕散去，暗蓝的天空翻扣在他们上，黑夜便这样将大地封闭起来。

瓦安冬躺在醉人的鸦片风里，微笑着在自己侧打拍。他眯着睛，那双脚便晃在他的视野中央，他认这应该是双男人的脚，确切地说，是双少年的脚，只有少年的足弓才有这样完有力的弧度。继而，他想起自己还备受重用时，一日夜里，将军在会所接见他，他到时，将军刚从床上下来，在门带过去的隙里，他在那张红床上看到一个少年，少年上盖着大红的锦缎，却独独漏了脚。事后，瓦安冬回想起来，总觉得那是一段不真实的记忆，从理上说，他本无法在那样短暂、狭窄的空隙里看到那样的细节，可他又分明记得那只在外面的脚掌上有一颗艳红的痣，那颗痣红得像是男人事后叼在嘴上的火星，是他们在军营里备受压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