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的声音大了些以后，对面的声音也提了，断断续续从听筒里传了来：“那怎么能叫赶来呢？你自己在外面有住，所以是我们把你的东西都清了，腾个大儿的地方让你弟弟住得舒服些，不是应该的吗。”

“我，我也是她儿啊……”

冉溪微笑着冲他伸了手：“好的。迎加海角镇。”

小汪勉挤个笑：“摔，摔地上了……”

冉溪便和章阿姨一起去了快递。

小汪一直哭到该收摊的时间。

看他怎么选了。

他最后，骑上他的三托车，离开了海角镇。

那边小汪妈妈又不咸不淡地劝了几句，最后说：“今天你弟还不兴的，晚饭都吃得少了。你这样吧，你下次回家，给他买个新的果手机好了。”

三车开远了，章阿姨侧看着冉溪：“冉老师，你是在着这小伙选择。”

小汪激动得又开始嘴直哆嗦，最后磕磕说来：“那，那，我，我，明天，辞职……三天后，上班……？”

小人鱼蹦去检查章鱼屋的其他地方了，小河狸则留在冉溪边，小声问：“阿溪，为什么已经有一间网店了，你还要再开一间实店啊？”

“包吃包住，白天你有大量的时间看书。”

冉溪：……

这家店的里面，摆了少量的手工包和扇，旁边贴着网店的二维码，迎大家去网店订购。

冉溪：“镇里的鱼很多，蔬菜也很多，够。”

“我被打了，被赶来了，结果她关心的，只是她的另一个儿，晚饭少吃了两，不开心了？”

“你要是想清楚了，明天给我回个话。”

蓝肤的章鱼，有着大大的圆睛，嘟成一个圈的嘴，十分可，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戳一戳它的脸。

恰在这时，小汪那个破破烂烂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说完，对方压也没再听小汪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他要看的店，是“章阿姨的手工编织屋——线下实店”。

小人鱼看到小河狸上去了，自己哪甘落后，也“砰”一下了上去，和小河狸一起戳章鱼。

他稍微抬了下，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轻声念着：“我以为……妈妈至少会安我一下……”

“我，我就说……不能这样，我还要用……”

章阿姨虽然不医生许多年，对于这些小伤，还是准地贴了一连串的创可贴上去。

选择前者，他对他的家，就还有那么一丢丢价值。

贴完以后，章阿姨并没有过问这些伤是哪里来的，只是有些不悦地盯着小汪。

果然，小汪呆呆坐在地上，嘴角角都是破的，只是掉了血渍，伤都没什么理。

冉溪的眉皱起，再一次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

“你现在快递员，不是工资很吗？买个手机对你不算啥。”

“但工资只有你现在的十分之一。”

冉溪看着他默默收拾的背影，：“小汪。”

“你带个新手机上门，好好个歉，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嗯嗯，我知，我不往心里去的，我是哥哥。”

不知对方在那边讲了些什么，小汪不住，说“没事，也不疼。”

“你现在这个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一天能有几个小时看书？”

小汪愣住了。

最本的原因，是冉溪想尽快把“海角镇的手工编织品”，打造成第三样特产。

“难是为了照顾小汪，让他白天有个地方呆着，还能名正言顺领工资？”

而这家店的外面，自然也是照小人鱼吭哧吭哧画的图装修的，有着洁白的墙和淡蓝屋。淡蓝的屋上，趴着一只“圆的大章鱼”。

冉溪和章阿姨都在镇。

冉溪失笑：“怎么会。”

这位快递小哥，咬着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把今天的货准时运去。

*

对面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吼：“你考个！你这缺心的傻x考个的大学！”

小汪的里，顿时闪了崇拜的光。

看到冉溪后，小汪张地咽了唾沫，：“冉老师，您说您能答题……是真的吗？”

而小汪，大概又要再一次地自己骗自己，然后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给小汪找个工作”，只是恰好有这么个机会而已。

冉溪苦笑一下：“嗯。”

只能在下方仰脖观看的冉溪：……

这个当哥哥的，一定是被弟弟揍了。然后现在当妈的开始和稀泥了。

然而这时，小汪的声音一变：“妈妈，你是说，要让我去给弟弟歉？！”

“其他都算了，我的书……我，我问弟弟，他说都扔了……”

冉溪给小汪安排的工作，是“看店”。

他里雾茫茫的，哆哆嗦嗦地念着：

店里陈列最多的，是章阿姨编来的各小鲸鱼小海小海星小潜艇小泡泡船……

小汪嘴颤抖着应了一句：“妈妈，我的东西里，有我的书啊，我的书，我，我明年考试还要用的……”

“总之，这份工作可以让你好好复习，参加明年的考试。”

小汪你编理由也走心行不行啊？得怎么摔才能摔成这样啊？

“就那最新款，屏幕最大的那。”

“我……我今天，今天想回家，去取课本。”

“我以为她终于，终于，想起我也是她儿了……”

一个月挣的钱确实还不错。

次日下午。

“说我这人，又丑又笨，还痴心妄想考大学，我……我……”

选择后者，他的家会毫不犹豫地彻底与他断绝往来。说不定，还会附赠一顿冷嘲讽。

他会不停地以各理由，把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那些以“存学费”为借挣来的血汗钱，都送回家里，换取一短暂的温情和关注。

咳，要是自己也能那么就好了。

是一个能挣钱，但本不能有时间复习的工作，还是一个不能挣钱，但有大量时间可以看书复习的工作？

“另外……我可以提供给你全中课本。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给你答题。”

这两只在屋上戳够了，又一先一后地落到了地上。

但是，他会得到一个机会，一个有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想来是小汪的爸爸，听见自己老婆在和这个儿啰嗦，不耐烦了起来。

总之，全是章阿姨手里闲不住时，编来可以哄小朋友的东西。

冉溪摇摇，起准备离开。

“可是，我没动手啊妈妈！是他把我赶来了，把我的东西都扔了，我，我，为什么是要我去歉啊！”

虽说现在网店的生意还算过得去，营业额也在缓步上升，但冉溪了个简单的计算，发现网店营业额增长对海角镇知名度、繁荣度的影响，远低于蔬菜店、零铺的对应影响。

冉溪又：“小汪，你回去想一想，你要是愿意，我这里有一个工作。”

冉溪蹲下来看着小汪的脸，：“怎么了？”

“试用期第一个月拿到的工资，我一分没，都给她了，她，她还夸我了……”

但忙得要死。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也就在海角镇这一个小时，趁着客人少能看会儿书。

“他就拿书砸我的脸，说我都工作了还跑回来什么，看到我的脸就觉得恶心，一想到我是他哥哥，就觉得想吐。”

说到这里，他的泪，终于开始哗啦哗啦往下落。

冉溪笑：“我之前没说，我是s大的学生。”

冉溪默默递了纸巾和过去，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你要还想去给弟弟买手机，或者存起来送给你爸爸妈妈，那就肯定不够了。”

小汪赶抓起来，努力看清上面的字，然后抖着手划开，带着委屈又带着些期待地喊了一声“妈！”

但这个守时的快递小哥，没敢用更多的时间来发愣。

刚刚装修完毕那天，小河狸自己真的就没忍住，蹭蹭蹭地到了屋，戳了戳章鱼的圆脸。

小汪准时骑着小车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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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半分钟，又有些犹豫：“冉老师，您说吃……我，我吃得有多……”

“行了啊。”

就算小汪不说，冉溪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省着，凑够学费是不成问题的。”

留下小汪抓着手机，坐在地上，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地着大气，上额上不住冒汗，手开始不停发抖。

小汪虽然已经哭得人都傻了，还是鼻，老实回答了。

“结果……我的东西，我的柜，我的衣服，我的床，我的书……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