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就是如此奇怪的生，人家还在的时候他们背地里讨论，无论真的假的先嘲笑一番再说，人家走了还不放过，依据几个不知真实度有几分的片段把前因后果揣测得是，仿佛自己就是当事人。

大约同样于回报心理，这次林玉姝不仅没阻拦，送尹谌去机场的路上还叮嘱他不要撞爷爷，也没再提什么“让他们将来后悔”之类的事。

在逐渐平息的心声中，尹谌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他走在这条看似没有尽的路上，忽然上一轻，趴在他背上说着悄悄话的人不见了，萦绕鼻间的青草香随之飘走，任他到找、放声喊也遍寻不见。

前是一条长而幽的小巷，发着昏黄微光的路灯，清的风过低矮的木丛，时而响起的狗叫声混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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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三（2）班的唐柊是个Omega，躲在十五中是为了避人耳目，顺便以最少的学费念完中，毕竟Omega学校的学费不是一般家能承担得起的。

在校期间被记过算是人生中的污，尹谌也借由此事了解到尹正则的手段比他想象中厉害得多，N城与首都天路远，他都能伸长手到，难怪林玉姝当年打算瞒着他，第一个考虑的便是远离首都，不待在他底下。

唐柊好比一只被折了翅膀的漂亮的鸟，尹谌拼尽全力想保护他，却忘了自己羽翼未丰，本给不了他想要的。

等到站在楼下，茫然地看着过往行人，尹谌才从浑浑噩噩中离，厘清这场荒诞幻梦。

然而也用不着他回答，这张照片作为他们俩谈过恋的证据已经足够，加上各路知情人士透他俩关系很亲密每天一起上下学，一时间十五中论坛喧声四起，有心疼尹谌被甩的，也有质疑好好一个学霸帅哥为什么神这么差的，周围那么多成绩好长得也不赖的学生，为什么偏偏看上唐柊这人。

那天回去之后，尹谌就病倒了。

国旗下讲话时，尹谌被叫到台上，教导主任在全校师生面前宣读了他在半个月前挑衅殴打市一中三名同学的恶劣行为，问他是否知错，他抬起睫，淡淡扫了一台下众人，对着话筒说：“我没错。”

所以他才会离开，才不愿意回。

连接到分通知都如同局外人般冷静。

再回学校已临近期末。

最后到底是尹正则手帮他摆平了。

不过在这件事上，至少唐柊的Omega份是板上钉钉的。有个家里亲戚在Omega医院上班的学生说去年在那边看到唐柊在那儿开抑制剂，还拍了照片留底，当时没人信他的话，现在照片往论坛上一传，所有见过唐柊的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都跑来证实这就是唐柊本人。

没有消失过。

向来健的他难得生一次病，小小的着凉冒竟也能发展得来势汹汹，连续数天烧不退令他神志恍惚，在度不断的起伏反复中，他了一个既离奇又真实的梦。

挣脱桎梏后，唐柊拎着书包捡起伞，一刻也不想多待似的走得很急。

首都的雪不似N城那般婉约蓄，起先还打着转儿飘飘洒洒，不多时就如同雪白的纸片被风得四下飞舞，得人、肩上到都是。

这在老师们中“不识好歹”的举动让他差失去N城医科大学的保送资格，虽然他对此并不在意。

而关于傍大款传闻的验证，一半靠老师中说的“他退学国了”，另一半靠十五中论坛某天现的一个匿名帖。

一如独自矗立在雨中尹谌，望着那个曾经依恋他怀抱的背影愈行愈远。

年后开学，距考只剩不到四个月。

受人恩惠不忘图报，事后尹谌在林玉姝的授意下主动给首都那边去了个电话，并且在尹正则放低姿态的试探询问下，答应过年回首都待几天。

作为照片主角之一的尹谌对此未发表任何意见，有人斗胆问到他跟前，他也只是冷觑一，一个字都懒得搭理。

有几个年轻人在飘雪的胡同拍照，声笑语好不闹。被隔绝在这份喜悦之外的尹谌只在路灯下停留了一小会儿，他仰朝上望，琥珀的瞳孔被黑沉沉的天空染成。

N城的天气跟去年一样回很快，开的日，准考生们苦中作乐，学习之余还是乐于讨论那些听途说的趣闻。

也有人关心唐柊的去向，苏文韫不相信他会国，戚乐觉得事情来得太突然，贺嘉勋也好奇他去了哪里，不过谁都不敢问尹谌到底怎么回事，生怕勾起他的伤心。

如果这就是唐柊想要的。

又说唐柊其实是个大人，平日里的灰土脸都是伪装的，退学国是因为傍上Alpha大款了，毕竟自古以来找个好归宿就是平民的Omega的最佳选择，任他从前看起来多清多不屑一顾，最终还是经不住诱惑。

期终考前，几所本地大学的自招结果下来，同学们纷纷恭喜尹谌，贺嘉勋格外羡慕：“接下来几个月可以躺在家里玩了吧？”

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回去的路上天空下起雪来。

临走前，他从袋里掏两张已经过期的火车票，扬手扔旁的垃圾桶里。

农历腊月的首都天寒地冻，在尹家空旷的大宅里待了两天，尹谌就坐不住，撇开聒噪不已总叫他一起玩的尹谦，一个人去到外面闲逛。

与其说是被无奈的选择，不如说是不愿求。

他没坐尹家的车也没乘地铁公，缓步走在首都街的人行上，在曾经走了十几年的路左手边拐弯，到青瓦灰墙的胡同里时，抬看见墙下驻留的小摊。

帖主楼一个字都没写，只放了一张照片，视角是俯拍，距离也相当近，据光线可以判断是教室角落靠窗的位置，两个男生趴在桌上，其中一个在吻另一个的手背，侧脸廓邃，神态静谧而温柔。

其实尹谌并不难过，至少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懒懒散散，上课总是打瞌睡，冷着脸不苟言笑，对周遭的人和事也漠不关心。

与近年逐步发展成有玻璃箱和棚的现代化摊不同，这是首都街老式的动摊，一辆二八自行车，一满糖葫芦的竹竿，简单而破陋。偶有几个拿着零钱的小孩来买，一张五元纸币换一红彤彤的糖葫芦，当即便剥开糖纸了起来。

这天奥赛省队的负责

脚步仓促不慎踢到地上的东西，那只小收音机打着翻下台阶，一个用来装饰的钮掉在一边，背面朝上的镜瞬间积了一层雨，摔得缺了角的镜面四分五裂，好不狼狈。

让尹谌想起吃糖葫芦比什么都珍惜的那个人，还想起他说过要来首都把糖葫芦当饭吃的幼稚言语，扯动嘴角似是想笑，忽而怔忡一下回过神，中刚蓄起来的温度慢慢冷了下去。

醒来后的尹谌从床上翻坐而起，推开门就冲了去。

尹谌没答话，默默把通知单叠起来夹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