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顾麻回来了，梁景笙在厅里瞧院里来来往往的仆人，都忙着从厨房端祭品。他不晓得大宅规矩，见顾招怀面沉沉，更不敢走，顾麻还没置他哩，他犯不着送到他跟前。王妈倒是急着他动：“姨，您也去帮帮忙，好让老太太、老太爷保佑姨不病不痛哩！”

梁景笙不声，在镜前他又长了的发。有，全赖顾麻，梁景笙着，扭瞧帐边垂下那手，闷声：“王妈，你会修发不？”

“这可怎的好哟？”

年轻男娃娃遭不住事儿，容易淌泪，带针似的扎他糟糟的心

顾麻不声，酒彻底醒了。

碎发落在他边，的想抻手挠，三拿帕给他扫，“昨儿不好，不兴带你去晒着了。”许是刚起，她一张脸素素的，瞧着比平时柔些，梁景笙朝她笑，“我没晒着哩，贪酒喝。”

“气死了，甭吃了甭吃了。”三抖着裙上松壳，抬气着：“四丫你不晓得，男人越老，这脾气越是古怪哩，惯不得！”梁景笙知顾麻为何生气，不敢同三说，顿时可怜他又觉有趣，平白受三一通嚷嚷。

“嗳哟，修发呐。”她坐在桃树下，捧一手的松，抓过梁景笙的手，给他分半抓，：“剥着吃，可香。”

梁景笙拉她：“三。”远瞧走远的顾招怀，袍脚都气着似的，给风掀得老。

在王妈里，惹自家男人生气便是天塌了，哄好保不齐心里疙瘩还在，听罢也不说话，想是姨难哄哩，顾麻这样的匪，心最。梁景笙想着顾招怀最好同他大生气一回，一气之下给他撵顾家大院，他好自在回家见爹娘。两人各揣各心思，难得有了片刻安静。

梁景笙给她说得一窘，扭瞧北屋闭着的屋门，手指往上退了寸许。王妈这才肯把剪伸过来，边裁边同他说话：“咱姨不搽粉也白，好看。”

“啊？”王妈瞪圆了睛，心噗通噗通得有些快，结结：“我以为是姨同当家……”她没把话说全，脸上一，她还以为当家的在床上闹姨，这才得跟桃儿似的，竟是生气凶姨。

前几日他托人去城里方家米行打听，接亲路遇上土匪这一遭，一开始还打听不着，后钱买通个事婆，才听来。

“啊哟姨，你可别动，省得裁多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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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净脸，他不搽粉不髻，到屏风后换好衣裳，招呼王妈到院里。院东北角有两井，有条沟把引到外去，两位妈正在浆洗衣裳。早晨有的气，凉凉的附在人腕上，沾着桃味儿。王妈拿来两张矮凳，让梁景笙坐在她面前，让姨比划裁到哪儿。

昨夜饮酒大了胆，这会儿他倒暗暗怕起来，顾招怀醒了会不会嘣了他，梁景笙暗暗想着，有些怕，好歹，他是愚了他大半个月，匪最面儿哩，过不去没准儿得关他在柴房里。

他以为行清节一过，顾麻便要置他，可祭完老祖宗，顾麻留下话回大王岭一趟，没了人影。

梁景笙不知该怎的答她，支吾着：“给蚊咬的。”王妈重新浸帕，她不说话只是笑，给梁景笙睛、他抬瞧她，总觉她笑得坏，预备着要在背地里嚼那样的坏，只是他不晓得坏在哪儿。

“不能。”三从丫手里又抓一把，笑着：“我指甲，劈不了。”她们这厢闹说话，顾招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自个收拾好从屋来，声音惊雷样儿落到人耳朵里：“往后不许再唤他四丫！”

梁景笙不晓得她怎把话说到一半便掐了，听她这样问，戏自然得全，可脸上的赧倒也是真的，“等我，我寻着机会，哄哄他便好了。”

打初五晚回来又去，后几日顾麻都不在院里，听来宅里的副官说，这两天军里事忙，住在那儿。三个倒没说什么，让妈炖盅汤，了几菜送去，厅麻将声儿不断过。

这一夜不晓得是怎的睡着，梁景笙起了个大早，小心提着裙面从顾麻上跨过去，吩咐候在屋外的王妈到厨房提去。

王妈搁铜盆里浸了帕，拧来给梁景笙面，瞧见他着“哟”了一声，问：“姨的睛是咋回事哟？”

7

知他不好剥，三便自个儿剥了一手，放到他手心里，“小心些，别把发吃肚。”松剥着有清脆的喀声，王妈修着发尾，声提醒：“三可当着些手，别劈了指甲。”

“这不成哩姨，太短了，裁完像个男娃娃喽。”王妈笑，不肯依他。

“咱少抬轿那日，是险哩，遇着大王岭上那挨

梁景笙烦她的嘴，为堵她的嘴，拉她让她把耳朵凑过来，低声：“那夜我把当家惹生气了，所以儿才哩，你没瞧当家不给我好脸嚜。”

“呀！当家的昨夜回来啦？”王妈提着壶屋，瞧见帐边垂着大手腕，惊讶着问。

声杂着，顾招怀着似的收回手，不信他竟被一个年轻男娃娃愚了！

初九行清节，祭老祖宗。顾麻爹娘早去，三个免去每日的早请安，还能在家里打麻将，听从前在别过事的妈说，有些大宅里，老太太端架十分厉害，天不亮就要让媳妇儿在厅里候着等请安，衣裳不整摆啦，髻没梳好啦，都要骂。平日里再有个病痛，侍奉茶稍微凉些都要骂，不好过得很。行清节一年一回，三个还是看重，盼老祖宗保佑膝下娃娃平安长大。

“四丫！”有人唤他，梁景笙不敢动怕妈给他裁偏，抬瞧，是三烟儿。她自个住西厢，听这边说话声，兴冲冲过来，后跟着个拿凳的丫。

梁景笙给他吓着，光溜溜的往被里钻，咬着嘴泪就淋淋的下来了，哽着：“你都有三个丫了，你还要支使邱二虎给你抢丫哩，你…你坏！”

他一笑脑袋跟着偏，王妈急急说着，生怕剪好姨不喜，反过怪她。三一听便笑，“瞧她怕的，话也不让咱说了。”

她倒掉盆里原来的，倒新的里，笑着：“待会儿到院里，我给姨修发。”梁景笙扭瞧窗，外蒙蒙的亮了，有妈捶洗衣服的声儿。

他声儿大，听着是有气，三给他吓一，松从手心撒来，皱眉冷了脸，朝他走远的背影嚷：“大清早的，发羊癫疯啦！要撒气朝那些兵撒去！”洗衣妈停了手，王妈亦放下剪，三还嫌不够，将手里剩下松往他走那向儿丢，“好端端的说话呢，去趟寨给人下疯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