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过崇苏的短发，他眉目英俊朗，虽年纪小，却有一不与世争的疏离气质。

“人之中再多纷扰，都是天地回一瞬。千百年也是一弹指，不如顺心而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成为什么样的人。”

萧雪说：“可这事也不是说说那么容易吧？规矩和桎梏总是大过大多数人的梦想的。”

“人类社会规则虽多，却有不少是故步自封。脱离旧的思路，自会有一片新天地。”

萧雪疑惑：“你说话的语气为什么这么老成？你还是青洋溢的男中生吗？”

崇苏闭嘴不说话了。萧雪追着逗他，崇苏却酷酷地瞥他一，开启勿扰模式。

崇苏把萧雪送到宿舍楼下，问：“最近睡得如何。”

萧雪答：“每天都睡得很好。怎么了？”

这么一说，萧雪倒想起来自己不是怂得总不敢一个人睡觉吗，怎么好像最近些天都倒就睡着，连不久前经历的撞鬼事件都抛在了脑后。要不是崇苏提起，他都要忘记了。

看来一个人生活还有助于磨练胆量。

他抬与崇苏说话，垂在侧的手腕瘦白，一圈淡淡的青光在他的手腕上一闪而过，隐去不见。

崇苏垂眸看了他的手，目光自然地收回，与萧雪对视。

“没什么。”他说：“明天见。”

两人成了几乎每天早上面对面坐一起吃早饭的一对，晚上崇苏则很少去上晚自习，要么去江里游泳，要么带着一脸期待的萧雪回家给他饭。

听广秀说崇苏的成绩竟然还相当好，且写得一手非常漂亮的字，萧雪见过他的课本笔记，字迹有颇像古代大家的行书，潇洒飘逸，像他无拘无束的。

崇苏在厨房饭的时候，萧雪不好意思闲着，挤来想帮崇苏活。但崇苏饭自有一安排，萧雪笨手笨脚的，几次打他的节奏后，他便令萧雪在自己饭的时候不许靠近一米以内。

“弟弟别这么嫌弃我嘛。”

萧雪想拿崇苏寻开心的时候就喜叫他弟弟，“实在不行，我帮你肩捶捶背也好。”

崇苏现在也对他叫自己弟弟没什么反应了，他站在池边低剥菜叶，冷淡：“建议你不要太嚣张。”

萧雪堵在他面前：“我就是嚣张，你要揍我吗？”

崇苏转看他，萧雪很欠揍地抬与他对视。崇苏把菜扔盆里，随意在衣服上手，走过来二话不说拦腰把萧雪一扛——

萧雪顿时朝下被他扛在肩上，连忙叫唤：“错了错了，不嚣张了，我自己去！”

崇苏充耳不闻，一手箍着萧雪把他扛厨房，萧雪一路大叫，被崇苏扔沙发，摔个墩。

萧雪捂着摔疼的：“我要和你舅舅告状。”

崇苏回厨房忙去了，像一个对无理取闹的小朋友置之不理的冷酷大人。萧雪爬起来坐好，心想不对，到底谁才是弟弟。

崇苏时而表现一超年龄的成熟和稳定，他似乎缺乏青期大男生大多该有的望和追求，对任何事没有表现过额外的在意，没有害怕的时候，不特别开心，也不生气恼怒。

但他对萧雪意外的有求必应。不仅如此，还有一在照顾他的样，虽然他会时而被萧雪奇异的脑回路得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周末两天，萧雪都是在何海与广秀家过的。七八月的季节，正是芙蓉塘的鱼虾繁旺季，当地的养虾个大，在周边地区小有名气。何海联系养朋友送来十多斤鱼虾，周末两天就把萧雪和崇苏捉在家里，想各烹饪方法消耗材。清蒸红烧爆炒蒜蓉烧烤，怎么都好吃。芙蓉塘的人还会用当地特制芥末腌制虾，那味直冲萧雪天灵盖，差把他吃哭。

周一一早萧雪来单位，刚写完周报，赵佳怡就兴冲冲背着相机提着三脚架来找他。与主任和何大哥请过公事假后，萧雪和赵佳怡一同前往大湖。

赵佳怡自己开辆老桑塔纳，车里开了空调，车座还烧得萧雪发。赵佳怡对萧雪说：“正好我远房小堂弟也回了，他常年在外地念书，这个暑假回老家住一个月。他会玩摄影，我特地把他也叫过来，指导一下咱们怎么拍。”

“好的。”

“他已经先过去等咱们了。嗨呀这天也太了，我这老破车本没法散。往年芙蓉塘都没这么过。”

萧雪原本也以为芙蓉塘既有大面积的湖区，绿植繁茂，又没有楼大厦，夏季应该不至于太才对。不过现在全球气温都异常，大概连山清秀的小地方也逃脱不了这气候变化的影响。

两人抵达大湖，芙蓉塘一大半都被湖区环绕，走下车放望去尽是湖，远方青山隐约，天透蓝，今天晴朗得没有一丝云，天气预报接下来一周都是烈的大晴天。

赵佳怡撑着太伞下来，萧雪帮她拎包。她朝对面挥挥手，喊：“陈心！”

不远公园大门的藤廊凉，一个的男生从长椅站起来。他穿着简单的背心和短，四肢修长，背一个斜挎包，朝他们招招手。

“！”

陈心几步跑过来，他得一汗，后背衣服都打了，笑容光朗：“好久不见，想你啦！”

“哎呀，小帅哥嘴真甜，好乖。”

陈心和赵佳怡抱了一下，转和萧雪打招呼：“你好，我叫陈心。”

萧雪礼貌：“我叫萧雪。”

三人一同走大湖公园，陈心走在中间，叹：“好久没回来，大湖都修起了公园，得这么漂亮了。”

赵佳怡说：“其实也就大门这一块修了个样，里还是一没变。大湖太大了，咱们芙蓉塘又没钱，只能走原生态风了。”

陈心问萧雪：“萧雪多大？看起来像中生。”

“萧雪都二十多了，你该叫他哥。别老这么自来熟。”

陈心嘿嘿笑，自然地对萧雪改了：“小雪哥，你来过大湖吗？”

陈心很开朗，话不少，不知为何，让萧雪想起围着人转圈的微笑天使狗狗萨耶。

萧雪说：“我这个月才来芙蓉塘上班，这还是第一次来大湖。”

陈心：“芙蓉塘气候好，生活节奏慢，果和鱼虾都特新鲜特好吃，房价也低，是个宜居城市。小雪哥真有光。”

陈心开始侃侃而谈芙蓉塘的地理位置与城市宜居，赵佳怡也是个健谈的，堂弟俩聊起天来若悬河，还一定要萧雪对他们的讨论发表意见。

陈心：“我说鱼和虾当然是要清蒸才最好吃，一切加过多酱料的行为都是对新鲜材的不尊重！”

赵佳怡：“芥末虾是我们芙蓉塘人的宝藏！你不要没尝过就发表这浅薄的意见，今晚我就带你去尝尝，只要你吃上一你就一定会上的！”

“我不，我不！”

陈心往萧雪后躲，赵佳怡要抓他，萧雪生一自己在被迫玩老鹰抓小的错觉，他只得拦住这两个幼稚鬼：“我们还是先拍照吧。”

赵佳怡终于想起来她是来活的，拿起相机和三脚架开始正事。这次他们来大湖的主要拍摄对象是芙蓉，芙蓉主要集中在莲心桥附近，走过长长的沿湖步，远远就能看见湖面上一片清新明亮的翠绿与雪白。

再走近看，可见那芙蓉白极了，柔舒展的一丝杂也无，以莲心桥为中心向四周两岸散开，少说有成百上千朵。开了这么多，香味却不非常郁，湖中一片好闻的清香。

赵佳怡和陈心忙着找角度拍照，萧雪抱着三脚架蹲旁边凉地，发呆看湖里的。

赵佳怡社能力太，跑去采访路过的游人了。陈心趁机摸鱼，蹲到萧雪边和他一起乘凉。

萧雪与他闲聊：“你和佳怡关系真好，像亲弟一样。”

陈心笑着说：“其实我俩是关系很远的亲戚，叫堂弟罢了。的外祖父姓陈，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家和他们家是一个村里的同族人。”

萧雪听了他的话，忽而想起之前他们在办公室聊起过的一个话题。

“听说原先这里是个村，后来涨被淹了，从前的湖泊与后来形成的湖泊相连，成为了大湖。”

陈心“嗯”一声，抬手虚虚指着莲心桥绕了一圈：“我没记错的话，村就在这一块，从莲心桥的这边，快到那里的湖心岛。”

陈心指了一个距离。萧雪吃惊：“你怎么知得这么清楚？”

陈心朝萧雪一眨：“因为我家的祖辈从前就住在那个村里。”

萧雪明白过来。陈心继续：“大概是在六十年前，某一年气候极端异常，雨暴涨，荆江位突增，芙蓉塘地下游，洪涝灾害频繁，最终洪淹了整个村庄，村民也全都搬去了镇上。渐渐这一片形成了大湖，成为江支的一分。”

这人类曾群集生活过的地方最终消失在自然力量下的故事，让萧雪听得有些怅然。他问：“村叫什么名字？地方志上应该有记载过村庄的历史，说不定还有你们家祖辈的名字。”

陈心转看向萧雪。这样的距离下，萧雪才注意到陈心的睛非常好看，他的珠清透，若天生着一温柔的笑意，那目光却是沉静的。

“村原本没有名字。当它还在的时候，它被群山环绕，远离人烟，几乎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