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柳医生什么线索也没发现，就这么悻悻地回家了。晚饭时间柳希声却不在，妈妈说他给客看风去了。柳希言问起柳江涛十年前是不是回来过，妈妈甚是不满地说："返来个鬼，你二爷爷订左年初三灯酒，他那边话忙得要死，就冇返到啦。"

最靠南边的十一室。

多么逻辑充分的一句话！听得二位医生瞬间不再怀疑二大爷存在病情了。

像文学作品中的失忆。

柳希言也参加了丧礼，对那个孩印象刻。那孩一句汉语也不会说，和二大爷本没办法。

"……我记得这是你从我妈冰箱里拿的。"

柳昭诚知识面广，思维捷活跃，逻辑严谨，谈相当愉快。末了，柳昭诚："江涛过年要回来，到时你们记得来坐坐。"

柳昭诚送客，对吴廷方说："廷方你基础知识扎实，我跟谢院长说说，上了副让你专挑病理产科。"

柳希言大不妙："你来了几次了？"

柳希声慢慢地整理着翻折的睡袍领，看着滴滴答答往外冒鼻血的弟弟。

吴廷方想起了什么似的，迟疑地说："他是不是不记得这里不是家里了？"

"他去哪儿拿茶叶？"柳希言奇，"这里又不是他家。"

正是如此，柳昭诚以前是妇产科医生。

柳昭诚看见二人，微笑颌首："廷方、希言，你们来得正好，我刚从鱼塘钓了一条大青鱼，一会儿让曼青蒸了，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

吴廷方苦笑，二大爷早已忘记十年前这句话注定了他悲的半生。

接下来吴柳二人的聊天范围上至宇宙，下至人，都是亘古不变的事实和真理，不敢说跟活人有关的事情——尤其当他们发现二大爷还记着涛哥"昨天"会见战哥的事情时。

"王某吉不是赠品，我已经零售价给你打折了。"柳希声指了指他放到嘴边的王某吉。

正在此时，柳昭诚踱着步慢悠悠地来了，后跟着一个脸难看的护工阿姨。

不仅失忆，而且错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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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吴廷方斟酌许久之后形容的。

吴廷方摇摇："是那句：江涛过年要回来。"

是了，十年前二大爷的孙在国生了，本镇规矩，要正月开灯，都准备好了，柳江涛却连机票也没买，直接说忙得走不开，抹了二大爷多大的面。这件事柳希言也是有印象的。直到后来孙五六岁了，也就是二大娘过世、柳江涛回来奔丧的时候，柳昭诚才第一次见到他。

"你刚上大二就有电话了？"柳昭诚诧异。

于是柳希声相当贴地从冰箱里拿一瓶王某吉递给弟弟。

柳希言同病相怜地看着吴廷方。

印象中，包括今年年初这一次，柳江涛这十年来就回来过两次。柳昭诚刚退休那会儿，还和二大娘偶尔去国住个三五个月，后来年纪大了，二大娘不好，也就不再去了。据未失忆前的二大爷所说，柳江涛搞科研，也是忙得一塌糊涂。当然一定会自豪地补充上一句："已经在上发了十几篇文章呢！"

"朱砂又涨价了？"柳希言啪地拉开王老吉拉环，皱眉问。

这寸土寸金的年代，住在一片农场中间的灰不溜丢平房中，如此豪奢的行径让柳希言相信了这里的老人大有来。

因为是工作日的大白天，停车场上只停了两三车，其中一白的小轿车相当熟。

诊断依据：1、曼青是柳昭诚的太太，过去是儿科医生，已经过世五六年了；2、现在是下午三；3、他完全不记得之前去找茶叶了；4、跟在后的护工阿姨说："柳二爷，该把厨房里拿的鱼还给我吧，我要准备晚饭了。"

柳希言于是肯定，二大爷被妖怪吃了足足十年的记忆。

"他刚才说去拿茶叶泡茶。"吴廷方看看了墙面上的钟，说，"去五分钟了。"

见柳昭诚再次往外走，柳希言明手快抓住他，说："二大爷，您的衣柜就在这里。"

柳希言把车停在白车旁边，下车看了看车牌，确定是吴廷方的车。

柳希声回到家，沐浴后准备就寝，就发现他的床上已经多一个隆起的条状。走近看了，正是在空调房里用被把自己上下都裹严实的柳希言。这会儿一对睛，正把穿着睡袍的柳希声上下来回地瞅。

"第三次。"

"怎么不一样？"

"希言。"吴廷方向他，站起来。

第14章无记4

吴柳二人对望一，柳希言反应稍快，答："好啊，二大爷你到时要打电话给我。"

"……"

"哪句？让你搞病理产科？"

柳希言穿过停车场，向护工询问了柳昭诚的住所。

"廷方哥。"柳希言不奇怪吴廷方为什么在这里，他是柳昭诚带来的学生。

柳昭诚在鱼被拿走之后丝毫不觉尴尬，只是指着脚笑呵呵地说："刚才在院里浇，不小心了，等我换条来接待你们。"

吴廷方说前两次来桌面上都已经有茶了，他只是和二大爷聊了一会儿就走了。二大爷远期记忆仍相当惊人，说起第四版妇产科学——他退休前的最新版本——第几页是什么内容，他都可以倒背如。他也认得吴廷方，至于近期记忆，吴廷方没有刻意去问，但总觉得柳昭诚和一般的老年痴呆患者不一样。

"你坐，我去再找张椅。对了，二大爷呢？"柳希言扫了一圈，连床上也仔细看了，只有被，没有人。

吴廷方想了想说："我接得老年痴呆病人少，也不知觉对不对，柳主任看起来……"

平房附近还有一个不小的停车场。

柳希言了十一室。里边是一间房一个厕所所组成的间，房并不太大，装修也丝毫不奢华，摆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一把椅——那椅上坐着的人正是吴廷方。

如果不是柳昭诚手上提着一条大青鱼，都是的，他们还以为他要上台讲课呢。

"这个时候你该拿的不是王某吉。"苦计失效后，柳希言无打采地抛给哥哥二十块钱。孰知哥哥熟练地往他上贴了清心符，接过钱却："还差三块五，记得支付宝转。"

两人一起门后，吴廷方对柳希言说："柳主任每次都要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