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知晓三日后要行升舍试，整个人显得极为提心吊胆，就怕温廷安给自己施压。

就在今日晌午，二房三房的夫人在厅里烤时，皆在论议各房少爷所作的诗文与策论如何如何，三少爷温廷凉是算学馆的内舍生，算力过人，所策论，集历法、算术、卜筮之法之大成，被老先生当堂论议朗读；五少爷温廷猷是画学院里的画学谕，承于佛，工于山，于竹，试画考课上，被翰墨画院的待诏郎中一相中，誉为用。

少爷们皆有可取之，升舍当全无问题，及至问起嫡长大少爷时，各房都很给面的揭去不表，就怕一些话说得沉了，或是重了，怕让吕氏受了惊，吕氏骨孱弱，恐是再难受什么磋磨了，她们只提了温廷舜，毕竟他是长房庶，最受温老太爷倚重，平时夸几句嘴，拉拢人心也是应当。但各房私底下的白、嘲谑和冷蔑，吕氏一概纳了中，她心中忧思加，终归不是滋味。

温廷安到底几斤几两，她为母亲，大抵是知知底的，但也不泯灭了温廷安念书的忱，她想念书，那便是让她去念罢。吕氏也是抱有一丝宽的，看着温廷安连日以来安分念书，在族学里没惹祸，在外没去寻问柳，没平白散财，也没去与狐朋狗友厮混，她看在底，蕴藉在心里，有一吾家有初长成的慨。

但慨归慨，温廷安的底儿，她还是要摸一摸的。

温廷安遣散了陈嬷嬷和檀红瓷青等人，视线落在了吕氏捻着佛珠的纤手上，她的指腹与掌腹生了不少细纹，在指节与骨腕覆了一层并不算薄的青茧，而盘扣于虎的佛珠，因常年的挲，被磨盘得乌暗透湛。温廷安知晓，吕氏是信奉佛的，皈依佛法，信业缘与积善，每日都在祖庙里焚香祈福，她想将自己累积下来的德，都给自己的孩。

温廷安徐缓地自袖袂之下伸手，一面牢牢握住了吕氏的手掌，一面摸了墨帖与经义，一张一张地摊展开给她看。

在膏烛酥灯的照耀之下，吕氏捻着卷纸细细看罢，其神态格外彩，从最初的忐忑，演变到了诧然，再从诧讶渐至欣喜，最后由欣喜演变到了宽：“这律策与律论，当真是你躬自答的？”

温廷安笑：“自当是我亲手写的。”

吕氏试探：“没寻王冕代写？”

温廷安弯弯眉眸：“大邺刑统选举一例曰，或代笔，褫夺场屋之资格，或造弊，发南地六载。孩儿学律，定不可能知律犯禁。”

吕氏早年在书院里念过数年书，与温善晋乃属同窗，学的亦是律学，学识教寻常闺阁都要一些，她读了温廷安的律策与律论，起先是不可置信的，认为是王冕可能助她造了弊，但纵使造弊，也断不可能造这般准。

论及新律变法，温廷安凝炼地表达对律学地位的见底：“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论及新律如何发扬，温廷安写：“三尺发安哉，要必通于古谊。”论及新律之中判法者的裁决，温廷安写：“罪疑惟轻，功疑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