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凌玉城才有心情打量桌上的各样佳肴，只见满桌金盘银碗，青黄紫黑，条条块块的不知什么东西，居然有大半不可辨认。元绍却是心情很好，一样样为他指过来，不时示意侍者以刀割，给两人盘里各置一份，凌玉城也只好了逐一品尝。到这时候才庆幸元绍的父皇实在圣明，早早就放儿去大虞等各国游历，让他味和正常人差不多，他指的东西……应该是可以吃的吧……

“……这是‘哈拉’，尝尝，得很。”元绍率先用短刀割了一条，蘸上细盐粒送嘴里。凌玉城摸不着脑，也只好照着他的样尝了一块，只觉得嘴里嚼着的条拉拉的，本算不上——当然，刚刚生吞过一块羊尾油，很少人能觉得别的东西够得上一个“”字——倒并不难吃，只是咀嚼之间淡而无味，实在不知这玩意凭什么能上奚地王公奉天的大宴，只暗中向元绍投去疑惑的目光。

……你故意的吧！

刚想到这里，就看见侍者提着一个黑乎乎的袋上来，袋大可五六升，外面燎得焦黑，细看还有耳鼻，活脱脱一只放大了十来倍的大老鼠。见元绍示意，侍者刀割开袋，里面先下一大堆黑乎乎的石，上面还滋滋地冒着油香，跟着挥动小刀，剖几条黑黑的来，分到两人盘里。

捧到他面前。

“哦，哈拉是铁勒人的叫法，用你们的话，应该叫土拨鼠。”看他一条吃得差不多，元绍才悠悠然加了一句，“这玩意剥了去了内脏，把成一个筒，把和烧红的石填在里，然后架在火边烤熟，是我们常吃的一菜——以前祖上还没得天下的时候，在草原上断了粮，又舍不得杀羊，就到掘哈拉来吃，很有几次靠这玩意过荒年呢。——哎，大宴上专供的，都是从小捕了来，用羊喂到这么大的，你这样看着我什么！”

“这个要一咽下去，不能嚼的……”刻意压低的声音细细传到耳边，凌玉城不动声地偷望了一望，元绍目视前方举杯就，看都不看他一，嘴在杯沿遮挡下微微翕动，显然是防止他在草原上招待贵客的礼节面前应对不当，临时用内力传音提。

血一样的酒盛在青州新贡上的透明琉璃盏里端了上来，凌玉城还要顾及仪态，不疾不徐地喝完一杯，总算松了气：酒虽然也有些微微酸涩，和酒比起来已经是天上地下。终于有了人喝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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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奚地年景不好，酒是薄了。”献给贵客的第一酒过，奚王带着世躬退下，元绍悠然侧首，笑顾从者换酒。至于刚刚那块油其实是贡献给席上最尊贵的女客人的，这一还是不要告诉他了——这个场回跟奚王找回来就是。

……为什么会有这古怪规矩！不，有这规矩为什么不早说！存心看我笑话么！

要不是君前不可失仪，凌玉城当真

这样想着的凌玉城在心里不知把奚王骂了多少个来回，然而事到临，也只能学着元绍的动作，用尽量庄严的表情把那块油腻腻的一吞下。奚王世立刻屈膝上前斟酒，凌玉城迫不及待地举起酒钟了一大冲冲油腻，一又酸又涩的腥臊气味直冲上来，当真拚尽了全力才保持住微笑没有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