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跟你说过我小时候吧？”宁展眉朝幕布抬了下下，“天天打架，可厉害了，市里初中就没有没听过我们的。”

暗的屋里看不清人的表情，宁展眉被毕千念手掌的温度灼伤了，腔像是突然开了一个，他隐瞒了许多年的念想在过于合适的现在争相恐后地泻来。

“你可别多想，我没欺负同学。”宁展眉挪了挪背，靠毕千念近了一些，“小学还好，初中一傻叉跟我朋友有过节，打不过就骂，还连着我一起骂，说我没爸，每次家长会都是我妈来。又听人说我喊的姑姑，就说我是捡的，这能不揍么？”

他要牢牢握，绝不松开。

“抱歉。”毕千念很好说话，“那你嘛和人打架啊？”

毕千念默然，听他继续讲。

宁展眉，是“报答平生未展眉”的展眉。

“宁展眉，不是这样的。”毕千念说，“不是你害死了阿姨，你明明也知，对不对？这不是一场谁死谁活的单项选择，这是一场意外。”

第15章

毕千念说，“那正常的，叔叔又不在你边，阿姨也不在，旁人难免疏忽。这没什么。”

毕千念看着他，荧幕

“我那次打完架回老宅——我没和我爸一起住，老宅那边是我姑姑一家和爷爷——那天我姑可关心我了，知我为什么打架后，又特心疼我，晚上了一桌菜。”宁展眉回想，又觉得自己实在幼稚，“小孩靠打架博取关注么。”

将他淹没。

“不知那孙从哪里打听到我妈已经走了，嚯，这可是真事儿。当我面说我妈，”他现在想起来太都一阵突，“结实打了一架，后来跟他们搅一块儿去了，有事没事就打么。”

毕千念拍拍他的手背，“不气不气。”

宁展眉气笑了，“我什么气质啊？”

突然变得嘴笨起来，毕千念好像不需要他的安，电影画面转场到一打斗画面。

毕千念想起宁展眉的父亲，他隐约知那位叔叔不怎么关心宁展眉，工作也很忙，似乎很自己的妻，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娶。

宁展眉的语调太平静，就像报告一篇准备充分了的答辩论文，论据充足，逻辑完满。他一个人了很长时间琢磨了这样一个理，一个关于母亲的答案。

“你说呗，我不笑你。”

“其实我……小心的，我妈在我家就跟万能保护牌一样。”宁展眉顿了顿，睛垂下来，“我姑对我比对我表弟表妹都好，也夸我，是真疼我，我爷爷也是。其实就是心疼我，从小妈妈不在边。”

毕千念听笑了。

他就像赵君兰在世上供人凭吊的一件绝佳遗。

他在鼓励他，就像那天电话里宁展眉的包容一样，毕千念也选择包容宁展眉，包容他还没说全的“小心”，愿意接近他，告诉他你在我这里同样安全。

毕千念会怎样想他？他不敢想，也没有想。谁能接受这样一个无情的人，平常开的所有轻松玩笑，一切漫不经心的闲散，都被掀开，云雾消散后是一片枯草横生的荒原，他捧上一颗自以为凉薄的心脏。

宁展眉甚至有些卑劣地假设，如果妈妈没有那么好就好了，父亲不必伤怀他贤惠的妻，姑姑不必挂念她娴淑的大嫂，如果她品恶劣，趣味低俗，宁展眉稍一优秀些，是不是就可以被看作成一件天降的幸运礼。谁也不会想念她了。

但听着这些让他突然升起一个念，宁展眉是不是长久以来都被父亲忽视了，他是如此不自信，不是对自己能力或外貌一类的自卑，而是认为家人对他好都不因为他本，而全在于他没有母亲这一令人悲伤的事实。

毕千念真没想到，又好像有些情理之中，“我说你看上去怎么就觉不好惹，你教我题那会儿真吃惊的。”他转看向宁展眉，“就你这气质，成绩好，很奇怪。”

真的是这样吗？他皱眉想，觉得漏太多，所有人都期望赵君兰而不是宁展眉吗？是一欺骗吗？不，当然不是。

“我常常觉得……爸爸，甚至我姑姑和爷爷，大家，期待的是我妈妈，而不是我。”宁展眉说，看到毕千念有些疑惑的睛，他一步解释，将内里撕裂开，“期待现在活着的是妈妈，不是我。”

“我为这个想法到羞愧，是我，”他垂下，将自己藏在黑暗里，“好像是我害死了她，于是大家失去她，只好来我。”他顿了顿，“我又因此有些责备她，为什么要是我活在这里承受所有人对她的？连我的名字都在想念她，好像没了她，我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懒懒散散的啊，也不是坏，就觉什么事都不上心。”毕千念说。

他被这个猜测震住了，宁展眉怎么会一直这样认为？

“打架也很容易就被原谅了，不止第一次，要我弟，我姑得把他揍去半条命。”宁展眉说，“他们对我这么好全因为我妈。”

电影悄然结束，房间安静下来。毕千念也没有声，静静地看着宁展眉，把手盖在宁展眉的手背上，传过去几丝温。

宁展眉被他笨拙的安搞得有些想笑，又觉得偎贴，“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说起来还不好意思。”

第14章锁

“我她吗？我为什么要去一个陌生人？”他问，“只是所有人都被要求自己的妈妈而已，所以我也理所当然地她。这是一欺骗，她只是为了使我的良心不受谴责而已。”

宁展眉笑笑，“是，以前一百分拿得惯了，大人习以为常也没所谓了。突然打架，那还厉害。”

所有见过、与赵君兰相过的人都说宁展眉长得像她，他们透过宁展眉看见赵君兰，而缅怀她，面上遗憾与伤怀，和抱歉。宁展眉见过太多张这样的表情，他已趋习惯，早早学会了淡淡地笑过说没关系。

毕千念的手就像溺者旁唯一可以依赖的救生藤蔓。

宁展眉沉默在黑暗里，低着，他让自己背上了铰链，给自己判了刑，毕千念觉得他像一名严格的法官，又像一个罪名昭著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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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就上心的，”也不知为谁买了这些音响投影，“毕千念，你可真没良心。”他故作哀叹。

但他仍忍不住日渐生偏执的揣测：是遗憾什么？遗憾活下来的不是妈妈吗？她才是与大家相识，被父亲，被期待的那个吧？

我难不够好吗？他恶劣地想，要怎样才能比过她？回答他的是父亲关门的咔哒声，石沉大海。

他们都说宁展眉像赵君兰，他却在许多短暂的瞬间里痛恨这份相似。别看她了，他想对那一张张望向他的悲伤面孔大声吼叫，看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