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第一次知自己也会用那么大的声音说话，第一次明白原来他也可以把不属于自己的语言念得飞快。可这个时候他的脑里并没有这些念，甚至不太清楚自己说过什么。他不过是死死瞪着雪生。

他以为那伤疤早已经愈合。可直到雪生掀开那层纱布他才发现，那个伤从来没有长好过。

他伸手指，戳了戳床上的植。养了两年，它们还是绿油油的，随着张晓愤一般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枝叶。张晓心想，如果雪生能跟这些小家伙一样好懂该有多好。

用尽全力吼来的却全是积压在心底的话语。

不在乎？他可以欺骗任何人说自己并不在乎雪生是否喜自己，却唯独欺骗不了自己。

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这个笑容？粲然，纯粹，天真，让人想把世界上所有好的形容词在他上。

那边没有反应，也没有已读。明白雪生大概又去工作了，张晓没有在意，只是把手机收了回去，抬起静静地注视着月台的另一侧。

“恭喜你，我知你一定没问题的。”是挑不任何错的回应，本看不见那边的人的真实情绪。

针一戳，便会爆炸。

住了四年的小房间难得的空旷。杂已经收拾了不少寄回国，这里只留下一些最基础的生活用品跟换洗衣。叹了气，张晓摘下围巾在桌前坐了下来。雪生不知何时也给了回复。

张晓僵地任雪生抱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对着一个醉酒的胆小鬼发火真的很好笑。

“晓……阿晓……”他很努力地说着中文。原本已经变得很好的发音因为酒而显得乎乎的，像是在撒那样，脆弱又让人心疼。对上张晓有些迷茫的视线，雪生兀然笑了。

“我很喜我的故乡，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充实自己罢了，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这里。可是北泽雪生，为了你！就为了你这个人渣！我那个时候是真的很想留在这座城市的！你知吗！你凭什么说你喜我！我现在不喜你了，这难是我的错吗？！”

“把我当玩耍很好玩吗？我想应该好玩的，因为我现在把你当人型mo我就觉得好玩的。北泽雪生，你自己想想，你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能在我面前拿得手的东西？你以为我会缺你一只mo吗？”

因为喜他，所以想要让他知他喜他，即便是被骂到狗血淋也想要让他发内心的不满。

他敢打赌，明天早上起来，北泽雪生这个胆小鬼又会消失不见。

只有他自己知，那些差掉下来的泪并不只是被气来的。那是跨越了两年的时光，沉淀在心底最的委屈。

他狠狠地拽住雪生的衣襟，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少了平素的意与顺从。

“你喜我？”张晓听见了自己满是嘲的声音，“是，我知，你喜我，可你喜我我就必须喜你吗？那我喜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在跟别人上g？”

胆小鬼又缩回了壳里。

这样就不会醉酒后一言不发地跑到他这里、把他的心里话来之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逃回秋田，直到现在过了三个月

然而，剩下的话没能吐，那些怒火便瞬间被熄灭——只因为雪生那双缓慢地抚上他脸庞的双手。

“现在我上就要走了，你却说你喜我！哈，你喜我！有你这么喜人的吗！没关系，我知你只是想找g伴，所以我……”如你所愿。

而最可笑的是，比起那场夏日的烟火，在刚才那个瞬间，他却真正明白了，雪生是真的喜他的。

他真的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没错，你是北泽医院的继承人，可我很差吗？我不上你吗？你那个医院我一个外国人会在乎吗？我以前有多喜你，你知吗？！”

☆、第15章

这么一想，张晓住删除键，把那句打了一半的“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删得净净。

已是冬，虽然没有下雪，冷风还是刮得张晓脸颊发疼。他忍不住缩了缩脖，等走车站才慢吞吞地拿手机。开最上的未读信息，他勾勾嘴角，回复：“结束了，看来我也能顺利毕业了。”

“可那又如何？”面对镜里那个憔悴的自己，张晓喃喃自语，“我早就不是那个单单为了你就想留下来的张晓了。”

雪生再一次睡着了，张晓却没有多余的力气给雪生换衣服了。拖着疲惫的来到卫生间，他发现自己的双也红红的，像是哭过似的。

他变得尖酸刻薄，到了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步。

那些积怨原来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们不过是被气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膨胀、膨胀、膨胀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那个男孩怎么样？他吗，材好吗叫得好听吗，是不是他跟你在你家纠缠的时候我还拿着你的钥匙傻乎乎地幻想跟你的未来？除了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你那个时候也喜我？”

问未来，只活在当下。他也从这段关系里面觉了喜悦，不再去想那个曾经。

分明是四年来已经看腻的景，可他明白，他很快就会跟这一切别。导师已经了，他也买好了几天后的机票。

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会害怕，害怕自己的在乎自己的喜在雪生里全都是笑话。

完了最后的报告，从教学楼里走来的张晓觉得有些恍惚。他抬看了看沉沉的天空，不禁再一次叹，天气能反应人的心情这类话都是假的。

“我……钥匙……只给过你一个人……”雪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一……只有这一……相信我……”

“不要生气了……阿晓……对不起……”雪生笑得更开心了。他凑上来，虚虚搂住张晓，满是酒气的吐息就在张晓耳边，却不觉得难闻，只是有些，“但是……你发脾气的样……真、真好看……”

雪生带着雾气的神相当迷人。分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可他还是用那样专注的视线望着张晓。就这样生生地把张晓关了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之中，从此再也无法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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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迷茫……这是在东京度过的七年都不曾有过的事……”雪生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我……第一次那么喜一个人，明明跟你相遇不到两个月……”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过二十岁，知得实在太少。一门心思扑到雪生上，满脑都是雪生的温柔，雪生的孤独，雪生冲他挥舞的那只手，还有灵一般的笑容。他以为他还有时间去了解雪生，去化那份寂寥。他以为他还能跟雪生一起度过很多过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