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素衣的少年虔诚的跪在佛前三拜九叩，然后才在方丈的教导下拿起长明灯。依着规矩，每拿一盏都要这样叩拜一次。

“起来吧。”陆丞相脸稍霁：“听下人回报，你找本官有事？”

“哦？”凌杰发声无意义的气音，然后便微微眯起了。

凌杰低着，态度十分恳切，可心里却十分兴。原本他还不知用什么法能够不着痕迹的接近这位丞相大人，而长明灯正巧给了他合适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千盏长明灯，不过是个引他网的局。

万佛寺正殿

这便是童攸主动送上门来被打脸了。

“施主您误会了，其实……”小和尚见童攸为难，忍不住想要替他解释。然而童攸却伸手将他拦住，接着朝着凌杰了：“可以。毕竟这灯本也不该由我来。”只是他的后半句话说的很轻，又透着说不的怅然。

“可正殿的小师傅告诉我，说那边的灯是您这里的。”被拒绝的凌杰有些不知所措。

“回大人的话，是凌府嫡凌杰。说是有不情之请，望大人通。”听他声音中的不悦，侍从连忙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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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竟是你吗？”

在凌杰的认知中，童攸会祈福的对象自然只有他那个病倒在床榻间的生母。若果然如此，倒是给了他报复的机会。毕竟童攸的生母再大，又怎能大过凌老太君？真真是绝佳时机，今天他就要把这个不孝的帽扣死死扣在童攸上！

现下，正殿的佛祖像座前供奉的长明灯足有千盏，渺然而起的烟火气让这原本就灯火通明的大殿越发显得肃穆非常。

凌杰寻声望去，视线正对上坐在棋盘边的童攸。童攸的声音很冷，看凌杰的神亦没有什么情谊。正是这淡漠的态度，将凌杰心的怒火瞬间燃，原本时刻谨记的谨小慎微，也立刻遗忘。他抿着，带着恨意的目光十分放肆。

这还真的是十分让人心生愉悦。凌杰中的得意之越发明显起来，但是他却没有发现，此刻周围的小和尚们正都用愤怒的神瞥向他，就连负责移灯仪式的方丈大师也叹息着摇。至于他自以为是正在忍受屈辱的童攸，底更是早就布满了森冷的寒意。

这里有千盏，他便要叩拜千次。

“没错，就是凌小施主。”跟在凌杰后面屋的小和尚连忙开说明。

“是这样。”凌杰温声解释：“学生祖母因故病重，遍请上京名医也未能奏效。后来家父走投无路，又听朋友说有个长善于此，赶忙重金把人请回家中。那长说，缘着家中犯了小人，故祖母有碍。唯有百盏长明灯，诚心拜求，方有法逆天改名。虽不过是游方士胡言，可下也别无他法，所以恳求大人行个方便。”

“即使这样，便让他来。”陆丞相，示意那侍从把人带来。

下，童攸其名在上京可谓家喻晓。连夺小三元案首，告御状倾塌百年世家，生生气病姨祖母凌老太君，这些陆丞相也同样有所耳闻。

侍从应声而去，不多时，带来一个比童攸略大些的少年。陆丞相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几，发现这少年一打扮和童攸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便是衣裳料要好了很多，纵然素淡，也依旧能辨别富贵。

“是谁？”陆丞相皱眉，扬声询问。

他早在门之前已经清理了上的污迹，可额上的伤和走路时的磕磕绊绊都暗示着他刚刚经历了什么。凌杰样貌本就不错，如今装乖巧样颇讨人喜。陆丞相本就纯孝，知他是为祖母祈福也因此生几分喜。

原本虔诚郑重的仪式在众人的围观下变得极为卑微可怜。尤其是在场诸人皆非富即贵，可唯独童攸，只有一浆洗得发白的布衣。

长明灯，灯不灭，一旦燃，便要灯油耗尽方能停歇。而这灯也同时代表着福禄寿命，因此不能轻易熄灭。

陆丞相原也不是多事的人，见他不说，也就没有追问的意思，毕竟是萍相逢。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熙攘声传来，打破了厢房中的清净。

“是我的。”

那百盏长明灯需在正殿，但是正殿已经供奉着其他香客的长明灯，他想要独自使用，就要主动来央求。

可偏偏这样的少年，棋风却是极正，且悠然豁达。也是十分矛盾。

原本他对童攸有些不喜，觉得此虽然胆识过人、才华横溢，为人世却太过偏激，方才凌杰的话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

烧的发的灯座将指尖瓷白的肌肤灼痛，而那双沉静自持的也在烛火的缭绕下染上几分氤氲。量单薄的少年就这么一趟一趟的移着长明灯，没有人陪伴，更无人帮衬。

童攸没有言语，只是安静的收拾好棋盘，又为两人添了杯茶。

之前他和童攸棋局对弈，虽然款款而谈，但却并未互通份。如今知真实姓名，反而觉得有些微妙。

理说，移灯并非什么极麻烦的事，如果是像凌杰和陆丞相这带着侍从过来的，一会功夫也就移完了。可偏偏童攸孑然一人，那千盏长明灯又是早晨才添满了灯油，越发变得困难。

偷看了看一旁的陆丞相，凌杰缓下情绪，对着童攸的方向施一礼：“之前都是我们错了，现在正是要关，还望凌案首能够通一二。”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凌杰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不动，看似恳求实则却是步步相。而童攸也仿佛有什么顾虑，没有立刻答应。

凌杰看着他的动作，第一次觉到了什么兴奋和在上。因为今天，他终于把这个将自己才华自尊皆碾压成渣、就连位权重的父亲都输在他手中的堂弟，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狠狠的踩在脚下，恣意凌辱。

“学生问大人安好。”凌杰站在门规规矩矩的行礼。

几个小和尚皆忍不住叹了气，陆丞相见状也转看了童攸一。而童攸却已经移步，径自随着凌杰去正殿移灯。

“凌府凌杰……”陆丞相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是前些日被告了御状的那个凌府吗？”

“是的。凌杰就是被贬黜的凌大人的嫡。”

分明是初次对话，却说得好像恳求多次却不被答应的模样。周围几个知情的小和尚都忍不住皱起眉，就连陆丞相也心生疑惑。

凌杰这番叙述自然能够打动陆丞相，然而令他诧异的是，陆丞相竟然摇，并疑惑的看着他说：“这正殿里的灯，并非本官所。你似乎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