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超微微闭了下睛，复又睁开，平淡：“天后关心臣下，贤名传遍朝野，自然是会赏的。”

周围贺喜声顿时响成了一片——从定远到忠武是连升四级，听天后的意思还要额外再赐爵位，对单超这样的年龄来说，可不就是平步青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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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重新坐下的那一刻，他的视线越过殿内金碧辉煌的装饰和纷沓旋转的舞女，投向了筵席另一侧。

“单将军年少有为，国之栋梁！”

宦官连忙上前躬，武后：“将这壶酒赐予忠武将军，拿下去吧。”

只有天后一明黄绣金凤大朝服，黄金镶鸽血石步摇和沉甸甸的九挂宝珠，微笑着接受了于阗国王的三跪九叩大礼，各珍奇赏赐般送了下去。

单超的回答平淡得：“谢天后夸奖，末将愧不敢当。”

“——转你也不小了，这八年来东征西战，却连家都没成，本心中也着实觉得有些亏欠……”

杨妙容原本已好了争论甚至争吵的准备，却没想到谢云的气这么沉重和缓。

她看着前这个人完全无可挑剔的面容、修长漂亮的脖颈、以及因为向后倚靠而微微垂落的双肩，突然心底有些温，稍稍嗔怪地低声反驳了一句：“……哪会有危险？正儿八经的青龙族人何曾惧怕过凡人，谁还能伤害我不成？”

杨妙容素手纤纤，轻声笑语，用银筷夹起一块冬笋放在了他面前的瓷碟里。

于阗使团上京后第十天，上元元年腊月十三日。

·

透过筵席笙箫的喧杂，忠武将军四字清清楚楚，令周遭人当即一愣。

“所以呢？”谢云盯着她反问。

单超原本排在数个座位之下，但开席前武后突发兴致，亲自名要单超挨着自己手边坐。因此单超从天横降，座位距离首席不过半步之遥，甚至比另一侧的太都近不少。

武后从心底里长长了气，似乎又有慨升了起来。

烛光燃烧夜明珠，灯红酒绿的宴上，单超侧影显一朗的廓，如同外粝定的岩，风雨打，岿然不动。

定了会失败啊！”

“凡人有凡人的狠毒之。”谢云淡淡。

武后几乎都有欣赏他了，但并没有把这情绪表现来,只笑了一下：“大半年前凉州发生了一起大案,运往西北的军饷被劫，很快当地刺史抓住一众贼,统统杀结了案。然而奏折送到京城，谢统领却觉得当地官府也有问题,因此请了本的旨意，亲自乔装远赴凉州，一举起了勾结贪污的大小官员数十人。”

“回来后可跟谢统领打过招呼？”武后托腮微笑起来，语气轻松犹如闲聊：“——看那边，那是杨家姑娘，半年前谢统领自己选定的未婚妻，月底就要办喜事了。”

单超面沉如，仿佛有一无形的隔把他和周遭那些赞颂恭维隔开，只欠谢过赏赐，连形状锋利的眉梢都没有半分变化，伸手接过了酒壶。

单超稳稳放下酒壶，望向武后，了个请说的手势。

舞姬又换了一，宴上人人酒酣耳，武后放下银筷，抬笑：“——定远将军。”

……

“有何不敢当？你立下赫赫战功，又护送于阗国王回朝，本来就是该重重赏赐官爵的。”武后顺手一指自己桌案上满当当的酒壶，笑：“来人。”

谢云侧倚在桌案边低喝茶，鬓发从耳际垂落在前，垂落的睫到鼻梁、嘴形成了一俊秀的剪影。

单超说：“末将愧不敢当。”

夜风裹着香拂殿内，金砖地面大红锦罽，舞女旋转时脚上的铃铛齐齐作响；数百颗夜明珠的光华映照觥筹错，声笑语直上云霄。

谢云的手从杨妙容掌中轻轻了来，向后靠在石青织金蟒靠枕上，有疲惫地摇了摇：“我不该让你整天跑的，你太肆无忌惮了，这样会很危险。”

单超欠：“是。”

“本会留意京中闺秀，定为你寻到合心合意的如眷。”武后目光闪动，又是一笑，只是这次笑意里似乎多了几分难得的真切：“也不枉你为……为国忠心征

筵席首座是两张桌案并排，理应是天皇天后相偕现，但酒宴开始前皇帝疾犯了，便令人传话说要晚些到。

“谢统领对那位杨家姑娘十分上心，不仅时时带在边,还经常讨要些中的新巧玩意去送给她。”天后音调一转，戏谑：“本有一罕见天青石雕凿的蟒形首饰，因那杨妙容多看了两，谢云就真的理直气壮地开讨要了……本也不好意思不赏，真是烦得很。”

但宦官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捧起那壶红宝石般漾的酒，转向单超跪了下去：“恭喜单将军！单将军劳苦功、平步青云，恭喜恭喜！”

单超几乎是迫自己一寸寸地，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地收回目光，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我如何不了解？就因为你小时候落在尹开那玄武手里，她偷偷帮过你一儿忙——但这都二十多年了，你被利用得还不够彻底，还不够还上她所有的恩情么？”

“名副其实，恭喜呀恭喜！”

“他回来的时候,边就跟了这个姑娘,说是查案的路上遇见的……当然这个‘遇见’的细节如何，这只有他俩自己知了。”

杨妙容被他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激得一堵，“……你……即便知没用，还要这样心甘情愿被她所驱使？”

天后镶嵌硕大钻翡翠的护指敲了敲桌面，意味长地瞥向单超，笑问：“你可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谢云没有避开她的手，但也没有回应，许久才近乎叹息：“记不清了……也许吧。”

杨妙容眸光闪动，半晌伸手从谢云俊冰凉的侧颊抚过，轻声问：“这些教训都是你母亲告诉你的吗？”

天后下旨大开宴，长乐张灯结彩、火树银，宴请于阗国王公主及酋领数十人。

“八年没见，你倒是成熟朗了不少，有男人的样了。”武后慈的目光上下逡巡一圈，毫不掩饰欣赏地微微颔首：“当年还是个为了骗走本的灵芝，不惜抗旨千里走单骑的愣青，如今可稳重多了——可见还是战场能锻炼人哪。”

第65章矛盾

谢云说：“你不了解。”

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嫔笑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