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起青月光里那又小又苍白的脸颊了。

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第131章落发结愿

“哥哥，你来杀我啦！”

“没有埙。”他说。

可他还是了，他的埙声散在月里，像一只扑着翅膀的白蝴蝶，孤零零地飞向遥远的天边。他忘记他了多久，得累了停下来，想要回房睡觉。经过回廊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女孩儿，依着抱，下搁在膝盖上，小小的一团。

这是个埋伏，百里鸢知他们会来！

他们走了荒芜的园，在褪了的抱前面，结了冰的池塘中央看见了百里鸢。她背对着他们，盘坐在冰上，在大雪里是一个朦胧小的影。

佛爷啊。阿闭上，一滴泪从脸颊旁落。

我愿用一世苦行，涤清朔北百里鸢的罪孽。

持厌已经了刀，对着四周空茫的雪雾。

一个矮小的影现在远的废墟端，她穿着凤鸾云肩素夹袄和妆织金红缎面裙，白皑皑的飞雪中，艳丽得像一血痕。持厌遥遥望着她，静默不言。女孩儿向他们张开双手，仿佛是拥抱漫天飞雪，又像是要拥抱一个人。

持厌没有回答，径直迈了回廊，一步步走向了池塘中央。

是她，是百里鸢。

一切都像是宿命，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

意外地顺利。夏侯潋想，接下来只要在刺客发觉之前溜去就好了。希望沈玦在他回去之前消消气，他可以假装受了伤，这样沈玦就不忍心怪他了。

他们路过一间小屋，三个雪人透过月静静望着他们。持厌没有停，走上了回廊，夏侯潋看了几，也跟在后面。回廊曲曲折折，通往雪雾，那埙声没有停歇，清清亮亮，又有些冷寂。夏侯潋心里有些不安，这埙声像飘忽的鬼魂，指引他们去不知名的死地。

“哥哥，我等了你很久，我还以为你有了弟弟会贪恋亲情，像你的父亲一样临阵退缩。”百里鸢的脸在风雪里几乎是透明的，她的笑容没有温度，“幸好，你没有让我失望。”

大雪纷飞，萧瑟的雪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埙声，藏在纷扬的雪里，细碎地像絮絮低语。持厌静静地听着，他忽然想起来了，十四岁那年他好像是救了一个女孩儿。他在池塘边上埙，是住持教给他的曲。住持说孤单的时候就埙，埙声像低低喃喃的耳语，可以假装别人在和自己说话。他其实觉得住持这样有蠢，因为嘴在埙，没有办法回应，这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很孤单。

沈玦缓慢地呼，手掌张张合合。雪地平坦，车还是不免晃动，外面灯挑上的小灯笼克磕托磕托撞着车，他静静听着，等麻劲儿又退了些，上终于有了力气。他一探向匕首，错金刀柄握手心，刀柄上繁复的纹着手掌，细细微微的疼。他撑着坐起来，手脚还是绵绵的，不由自主地塌下去，他扭过，倚着车围，十指收，颤着手匕首，在左臂上划了一。

一盏盏白纱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曳曳，他想起百里鸢写在天灯上的心愿——

她又想起月光下百里鸢单薄的背影，像一个孤零零的幽灵，忘了回家的路。女孩儿在那片月光中冷冷地开：“持厌不是要杀我么，对了，还有他那个弟弟夏侯潋。让他们来吧，我在雪山等他们。”

我愿用一生青灯，换取他们所有人平安无恙。

原来他们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了，在他们还没有成为死敌的时候。

夏侯潋猛地一震，下意识望向百里鸢的手，那里空空，什么都没有，翻找衣裳，也没有埙藏在下面。

百里鸢从废墟上走下来，到一个斜放的焦木梁上坐下来，两只脚悬空晃来晃去。她把玩着裙边上的苏，笑：“自从我看见你的脸就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到的？我派人去查，果然找到秋门秋山

夏侯潋步生莲，和持厌背对背，雪落在黑刀上，结薄薄的一层雪霜。

——————

刺客像沉默的鬼魂飘在废墟里，黑的影影影绰绰地在苍白的雪雾里现又消失。他们彼此不说话，夏侯潋和持厌也不敢谈，安静地穿过颓圮的回廊，路过一间间烧得漆黑的院和厅堂。埙声越来越近，散逸在天地间，仿佛有些颤抖，像飘的雪。

她咧开嘴角，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剧烈的疼痛漫过全，温的鲜血汩汩，洇衣袖。上还是麻，还不够痛，沈玦咬牙关，划下第二刀、第三刀。痛楚盖过麻药，力气缓缓复苏。他颤着手掀开帘，风雪劈盖脸地来。赶车的番惊讶地回过，正望见他煞白的脸和愠怒的神。

佛啊，赐我大智慧，降我大慈悲。

“小潋，刀。”持厌忽然说。

持厌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京郊，莲庵。

“这个女孩儿的脸是怎么回事？”夏侯潋眉锁，“你怎么会削骨易容？”

梵声幽幽，钗钹着迟迟的节拍一下一下打着，森严的佛像垂着双俯视众生，它脸上的金漆微微有些斑驳，远远望过去，仿佛是泪婆娑。阿跪伏在蒲团上，黑亮的发一缕缕落在梅纹的方砖上，几缕发丝离了群，飘到佛的脚边，像砖块上细碎的裂纹。

“啊？”夏侯潋仰看他。

“走吧，小潋，顺着埙声，找到她，”持厌转往前走，“杀了她。”

飞雪中森冷的刀光一闪，那埙声戛然而止，冰面上氤氲鲜红的血渍。夏侯潋也走过去，低看那个小小的尸，百里鸢的侧脸藏在黑亮的长发下，苍白得像一个娃娃。夏侯潋蹲下检查她的脸，没有人面，是真脸。

“现在，立刻，回程！”

“因为一个人的世界就是一片废墟。”持厌轻声。

幽灵一般的刺客从废墟后面走来，白瓷面没有表情，一双双黑的睛望着他们。

“你去还是我去？”夏侯潋低声问。

阿睁开，仿佛看见雪山之巅那个雪一样的女孩儿望着远方，目光穿过重重雪原和山海，等待跋涉而来的利刃刺她的心脏。

黑亮的发丝委顿于地，阿抬起，注视在上的金佛像，尼姑念了声佛号，在她失去长发的上青布禅帽。

送往沈府的信她只写了一半，沈玦只知百里鸢曾经现在云仙楼，却不知百里鸢森冷的邀约。佛啊，她没有把阿鸢的邀约告诉督主和夏侯，是否就可以避免那场宿命的恶战，是否所有人都可以安然无恙？

一个又一个相同的雪人，一遍又一遍相同的字迹，执拗地重复，堆满荒凉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