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也不用这神盯着我吧，”龙渊对那直勾勾的鬼瞪有儿过，后脊窜起小风儿，“开个玩笑而已。”

其实听见那一泼声，孔宣心里便咯噔冻住三分。孟婆汤，这玩意能让魂魄忘尽前尘，万一龙渊兜呛去一会不会就又不认得自己了，说不定连小助理是谁也顺便忘了？

说是顺便，语气倒郑重得有些沉涩，他多方探寻过英令的行踪，对方却仿佛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连片可溯的鞋印都没留下。

孟婆却半分也没有挪开视线，甚至还朝他走近几步，眯起睛细看。

女鬼王的表情有一瞬尴尬空白，遗憾且心疼地看向空茶碗，“哎呦呦，就算金叶也只卖这一碗，可不续杯哦！”

“开黑店不好吧？”金鹏抖腕将茶汤往桌上一泼，蒸腾一团迷雾，“孟姑娘，或者叫你……孟阿婆？”

龙渊心说，冥府的孟婆滴酒不沾，众人皆醉我独醒，难怪金鹏拿酒来试探她，这呆瓜还没傻透嘛！可他怎么会怀疑到梅姑娘就是孟婆？好端端送生的一个老婆婆居然来开暗门当鬼王？

“是你？真的是你……哦呦，你这是第十次来了吧？没错没错，我肯定不会记错，记错了谁也不会记错你！”

“等什么人啊！没喝我的汤你不是一样想不起来！”

待这一堆念排着队挤过脑之后，龙渊幡然意识到，孟婆刚那段啰里啰嗦孔宣也能听到。

“秃的崽懂什么！”孟婆表情上有些不屑也有些执拗，“要不是老娘我赚外快供养着，这冥府早变鬼窟咯，连勾魂使的差旅费都支不！”

龙渊的确没想到骗个鬼还能碰到熟人，心中一顿万奔腾。

“奈何桥唯初一、十五的时断行，”金鹏看着满屋满的彼岸，“想不到您老还有这兼职，有儿为老不尊啊！”

“小倔！”

孔宣着心缓了缓，自己摇晃着站起来。

“还有你十几岁那次，一板一地自称孤王，想暗示我不能你喝汤……哪有孤王这么落魄，鬼还得睡大街，真是‘孤’王不假！”

茶盅依然在金鹏指间把玩，像个稀罕的古董被翻过来调过去地挲观察，里面清澈的茶汤氲一层混浊。

于是下脱掉鞋往外倒的就只有金鹏一个。

孔宣对比了下，应该跟小青龙刚刚化形的尺寸差

他的确没有想到梅姑娘会是阅鬼无数的孟婆，竟然将人魂尚在的龙渊送到了对方鼻底下。

杨六斤当年因为写松竹CP被大佬卸了一条，之后逃到十以外躲过一阵，对那边印象刻。

“不容易啊不容易，这回可终于长成大人了，就是还不待见我的汤！”

跟异监局在人界捉妖拿鬼两码事儿！

但接着，像是猜到他担心什么，又善解人意地给安一般，龙渊应声，“邻里邻居的，我要是小气儿把整个东海泼回来，您这儿可就真成下了。”

金鹏已经在冥界盘桓有日了，这里什么情况他大致了解，冥主的存在还没有魁，鬼王们懒得的地盘他才勉，地府公务员待遇还不如成天卸胳膊卸的职业/打手……一言难尽！

语气中的嗔略显敷衍，倒是透着几分急切，好像卖的比买的还着急。

那边关于讨酒喝的话题被打断，梅姑娘像是忘了客人的要求，将话题引到别。

金鹏摆白龙鱼服的公姿态，不失谦恭，“我来是想向阿婆讨个治病的药方，顺便打听一个人。”

……

三五岁的人类幼崽才多大，也就大？

什么糟心的锦鲤，假的吧？他发誓下次再去九重天，一定给佛祖家的莲池放，一条鱼也不留全养成乌！

前面的九世他怎么死的怎么埋的自己并无印象，突然给这老太婆有鼻有地抖落来竟不知作何反应。

可这些都是冥界的内政，人家首席执政官不吭声，他们这些维和队没理由冒然涉。

☆、089

梅姑娘的目光逡过来，“趁喝，凉了可就不香了。”她说着将一只手搭在金鹏肩上，“先生不想早歇息吗？”

跟着杨六斤走在鬼市集大街上的孔宣突然顿住脚步，神情怔愣了好一阵，抬手住，整个人蜷缩着蹲跪下去。

乌吃去还大补呢，那吊命的锦鲤就给他吊这么儿早夭的富贵命，连成年都活不到。

惊诧过后，龙渊接着还有些沾沾庆幸，你看，我家明王殿下在思过崖受苦的时候我并没有无知无觉地安享荣华，也没有完完全全地忘了他，这“有难同当”居然产生某聊胜于无的安，心说，渣男这黑历史我可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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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早在听见孟婆那句“你们”就有所准备，只是留了半分侥幸没有立即蹦来，因此这一泼他有九成半的防备，没等茶汤溅上金鹏便嘭一声化形来闪到旁边。

“你们又是上三界的哪路神仙？不是只有那些活人才是你们中心的小宝贝儿么，下堵了才想起我们这条沟来？”

跟着，他一边耳朵里就响起了杨六斤的鬼叫，“你这怎么了呀老妹儿！能自己起来不？赶的我给你叫个140吧——”

孟婆！奈何桥迷魂汤的内老太太？

“之前你一个的时候就不好哄，说什么都不肯喝，非赖在我的田里要等什么人……”

好像顺利长大的人听说自己生时难产，凶险到差一无缘人世，但不记得了，也就无关痛。

她的声音剥去伪装，像是涤掉糖霜的果，瘪和苍老，脸上的肤也如烧化的烛泪般堆叠下来，冷凝成褶皱和斑纹。

4你个大嘴！孔宣恨不能把他两条掰下来他嗓儿里。“！”

芳华妙龄弹指间暮景桑榆，令人唏嘘。

杨六斤只当这姑娘是给渣男气急了厥过去，赶忙伸手过来扶，被孔宣啪叽一把拍开，打得还疼。

“不如我先向你打听一个人。”老太婆提起剩茶往金鹏上哗啦一泼，“老娘打这世上死人就开始在冥府送汤，鬼见得多了，还没谁能在我鼻底下藏住人味儿！还不来——”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乎乎的一团大，三岁还是五岁来着，华服宝葬可惜是个蜡命……那时候我还心着呢，让你一等就是小一百年。”

教育基地，满耳朵都是哭喊哀嚎，腥臭熏天，堪比恐怖片现场。要不是走投无路，鬼都不去。

“你说你到底等谁呢？我看再等不来都该着了！”

孔宣满耳朵都在关注馆里的状况，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无意识跟着杨六斤往前走，颇有些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