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庆山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等到第二小节副歌结束，钟名粲一下暂停，问：“怎么样？”

孔庆山的笔仍然在飞速写着什么，钟名粲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只几分钟时间，再投去视线时却看到孔庆山握着笔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在手尚未挡住的那分纸张上洇着一小块极不明显的痕。

除了淡淡的背景音乐之外，周遭万籁俱寂，他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好听。”孔庆山的评语朴素又简短。

钟名粲瞥他一，电脑里忽然播放起一首轻盈优的玛祖卡舞曲，旋律如歌般舒扬，鼓与节拍灵动轻快，他说：“不要局限于那一首歌的旋律和氛围，容易形成固有思维，反而限制你的发挥。我给你放激发灵的音乐，你先写，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钟名粲识趣，知这是婉拒的信号，也懂得见好就收，他立即移开视线，拉着桌边缘连人带椅一起推回去，动几下鼠标调之前与孔庆山分享的那首歌，下播放键。

钟名粲对他说：“其实我们的时间也不是特别充裕，要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呢，咱们也不要浪费时间了，今天就开始试着学习作词吧。”

孔庆山笑：“对的。”

钟名粲从中愣是没咂任何情，他故意撅起嘴表示不兴：“你这评价，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首玛祖卡舞曲以循环模式播了一会儿，钟名粲看孔庆山专注地写写画画，直到一张纸用完了，翻过一页时，他也跟着换了音乐，这次是一首氛围静谧清凉，充满了诗情画意的月光曲，孔庆山始终埋着苦记那些一闪而过的细小灵，并未注意到有人贴心的替他换了一首背景音乐，他很听钟名粲的话，为了写更好的歌词，哪怕只是脑海里闪现的一丝毫无意义的念都不敢放过。

钟名粲“嗯”了一声，“说的也是，这么久了应该也熟的了。”他微颔首，默默咀嚼着孔庆山话里的字，他只说熟悉，却不论好与不好。

钟名粲伸展长往前，一副悠闲轻松的姿态冲孔庆山扬扬嘴角，“嗐，什么歉啊，我在开玩笑呢！”

“住宿舍的话，平时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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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庆山几乎是条件反般脱而：“对不起。”

“最近天气渐渐变和了，困秋乏夏打盹，偶像天天那么累，确实很需要保证睡眠质量，哎，顺便问问，你一般睡几个小时啊？五个小时能有吗？”

，“哇，我都一个人住，还好奇宿舍生活是什么样的，你跟你的室友们关系好不好？”

这句话仅比刚刚多了一个字，然而其中夹杂的情却比刚刚明显了太多，应该是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没来得及控制好，堂皇、张、局促都有，它们就像是蓄势待发已久，但凡寻到一个隙，哪怕是细微至极的裂，都能够使它们轰然间倾泻而。

“没有，习惯就好，”孔庆山淡淡，“我们一个人有一个房间，彼此也不会互相打扰。”

“对，手写时灵会来的比较快。”钟名粲熟练地纵着鼠标和键盘，快速翻开几个文件，然后说，“不用急着现在就开始写歌词，咱们连主题是什么都还没有定好呢，你只需要记下来你此刻的灵，不是什么，词语也行，句也行，一件也行，甚至画画都行，只要是你脑里想到的事情就可以。”

孔庆山似乎终于受不住钟名粲越来越家常琐碎的提问，他动了动，眉间带起一不耐，双手十指叉，扳住膝盖，眯着睛蜷起背，低打了一个拘谨的哈欠。

钟名粲知，这既不是依赖或取的姿势，也没有聊以藉的觉，更像是在自己与对方之间划开一墙，这通常代表他在企图隐藏墙里的自己。

孔庆山懂了，，拿好笔，翻开笔记本垫在大上，弓着背盯着空白页开始琢磨。

再翻一页时，钟名粲又换了一首曲，这次是激烈悲壮的，与前两首相比，这首音乐更煽动，郁、沉重、绝望、黯淡，仿佛一切悲彻情绪都糅杂其中。不难想几百年前，莫扎特是以何等恐惧和迷惘的心情写下这首令他自己都到害怕的曲，这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作品。

“其实作词很简单，”钟名粲侧回去，再次下电脑的播放键，两人都已熟悉的旋律又一次淌来，他一边听一边给孔庆山讲解，“这是第一小节的主歌，接下来是第一小节的副歌，这是间奏……然后是第二小节主歌，第二小节副歌和第一小节副歌的歌词分应该是相同的，然后到了过门……过门之后再重复一遍副歌分……所以你需要总共写四段歌词，懂了吗？”

孔庆山轻，没说什么。

音乐

“哦——”钟名粲了然，“这样好，我看像学校里都是上下铺的那集宿舍，你们至少睡眠质量有保证了！”

他说：“我的室友就是成员们呀，都是从练习生一起过来的，很熟悉了。”

“看来你跟我一样，不擅长聊天，倒是个工作狂……”他也没回，仰脸盯着电脑屏幕说，“那就说正事吧。上回听了你的嗓音之后，发觉比起贝斯，你更适合小提琴，所以我在原曲的基础上作了修改，你听听看，是不是比之前更有氛围？”

孔庆山又是一愣，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僵地搭在大上，但神依旧，仍然是八风不动的标准微笑。

孔庆山学着他的样伸展开双，他忽然伸手把沙发上的红抱枕拿过来抱在怀里，但他的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仔细看去，他的双手依旧十指叉搭放在大上，抱枕不过是被圈了与胳膊围成的空间里，歪歪斜斜地抵住，他的手和胳膊甚至都没有碰到它。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忽然转过椅面对工作桌，俯在屉里翻腾起什么东西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过后，他摸一个黑笔记本来，又从笔筒里一支笔，递给孔庆山。

孔庆山认真地听着，然后。他垂看一下自己手里的笔记本，又抬看看钟名粲前的电脑，终于问来：“是要我现在在这里手写来吗？”

孔庆山接过本和笔，乖巧地：“好。”

孔庆山静静地欣赏着修改好的成品，太过神，不自觉地微微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