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的前一夜，异常闷。床单像刚被洗过一样，粘在上，简直就是地狱。

如果

小疯问：“这回又要什么？”

我皱眉想了想：“可能是鞋吧。”

不知是不是为了应景，监狱也了场篮球赛，不加分，纯娱乐，可十七号那仨还是跃跃试。最后均顺利报上了名，且一路过关斩将杀决赛。

那天晚上临睡觉，问我，为什么只有你觉到了地震？

日还在过，只是每个人都稍显平静木然，往日亢奋的也低调下来不再得瑟，像是劫后余生症候群。

“你说要天天这么呆着不活儿也好哈。”下午时分，小疯搬个凳懒洋洋趴在窗台沐浴日光。

这孩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我觉着不行，得空教教他防之，否则将来是要吃大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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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去看，也茫然摇，我去看小疯，小疯也一摊手，我最后瞅向金大福，男人白我一，翻个继续眯着：“神经过。”

末夏初，就这样在国殇中悄然逝。新闻里各界人士都在为遇难者祈福，为灾区捐款，而我们只能坐在活动室里看着。大家都不好受，我看得来。人心都是长的，没有人看见同胞遇难会无动于衷，甚至有人向王八打听能不能捐款。

为了验证，我们几个很无聊的搬到小疯那铺去睡，结果都被盯得千疮百孔。唯独，啥事儿没有，我把他从检查到脚，就发现一个红儿，还是闷。这可稀了奇了，我问他，你是泡大的？简直是驱蚊神啊。笑而不答。我又说，脆以后我抱着你睡觉得了，蚊肯定敬而远之。想了半天，给我写了个字：行。我囧，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是真没有，于是我只好当个没息的叶公，大手一挥，拉倒吧，死。

“冯一路你怎么了？”周铖看了我的异常。

我以为金大福是对的，那次落把我吓着了，所以我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八月八号那天，吃完晚饭我们就被带到活动室，然后人手发俩小国旗儿，各可向上。电视里正在倒计时，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十五分钟。我环顾四周，好么，电台记者都来了，估计明天“某监狱组织集观看奥运会开幕式”的新闻就会见报。

我看哭了，小疯嘲笑我没息，一边搭搭泣不成声的，一边嘲笑。

第38章

我以为五月的伤痛永远都不会过去，可事实上，每天都会有新的大事件来冲击你的神经，你的球，你的整个世界。而那些痛，只偶尔现在午夜梦回，于月光下静静淌，带着淡淡哀伤。

我被逗乐了，刚想说你也可以圆领V领一字领啊，却忽然觉得脚下一晃。

之后的每天晚上，监狱都会组织我们看比赛，有时候是直播，有时候是录像，每当中国队赢了，活动室里都会一片呼，那兴不是假的，真真切切。

之后的几天里，新闻动播，每次都有新的面孔现，可每次都是同样的悲伤。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在灾难面前，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

新闻评论里说，人人都是幸存者。

我想了很久，还是只能摇。

转到了盛夏。

八整，开幕式准时开始。说实话，那些敲鼓啊舞啊我都看不太懂，就觉得整齐，有气势，想必下了大功夫。可最后圣火燃的时候我忽然激动了，不知为什么，好像忽然有了一炎黄孙的自豪，忘却了这里是监狱，忘却了我还在服刑，只知自己是中国人，是此时此刻全世界都在瞩目的，中国的，一分。

小疯撇撇嘴：“真好，我他妈金领来蓝领去。”

这是小疯最辛苦的时候，因为蚊仿佛集上了他，不找别人，专挑他来亲，得这孩全各起疹是的都是小红儿。我开玩笑说他的血香，招蚊，小疯不承认，非说是地理位置不好，所以才招此横祸。

，由此引他被采石场老板行贿的事情，然后继续引申，那年场改造里的猫腻也被翻来了，小疯说官场就这样，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睛盯着呢，一旦你了事，立刻会有八个人来落井下石。我不知这话的真假，我只知这位我仰望了四年的监狱长算是彻底销声匿迹了。接替的新领导隔了一个礼拜才来，在场上开大会的时候距离主席台太远，我看不清，只知他的声音不错，浑厚有力，像个唱声的。

我把两个小旗儿放到一只手里，用空的手抹了把发，我估计没人会在新闻攒动的人里找我，但我还是要保持最好状态，因为这很可能是我这辈唯一的上镜机会。

我想说没事儿，但转念一想，还是问了：“你刚刚有没有觉得晃了一下？”

我真以为他是对的。

我僵在那儿，确切的说是我想动，但动不了，就像被下了石化咒，每块肌，每脉，每条血，都僵住了。

还好，震动没再发生，而且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在十七号，不是矿上，我不必要这样恐慌，不会，再有落，不会，再有尸……

俞轻舟因为救援表现突，好像得了奖，算不算立功不晓得。一监有两个想跑的，反抗时被当场击毙。金大福在医务室住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脸像臭，直到被击毙那俩兄弟的事迹传遍二监，他才不再扑克脸，活像我们偷了他媳妇儿似的。一次放风的时候俞轻舟随跟我轻叹一句，幸亏你们没傻事。我眨眨，装听不懂。

我第一次恨起了自己的浪费，人这一辈能平平安安活下来有多不容易，而我他妈的居然就那么不着调的浪费了三十年！

新闻上说我们这里有震，但事实上几乎没人觉到，王八没有，其他号的人也没有，除了我。这说起来有邪乎，但却是真的。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在四川汶川县发生里氏八级地震，震中位于北纬31度，东经103.4度……”

正是因为经历过，才更知这痛。

女主播的声音低缓沉痛，她说伤亡人数尚在统计，她说目前震中地带的通讯路完全中断，还无法到达，她说了很多，而我们，坐在电视机前的板凳上，看着画面里循环播放的周边县市的惨状，看着解放军和志愿者奋不顾的救援，忽然有一时光倒的错位。

“梦去吧，”我不想打击他，但事实确实残酷，“新厂房早建好了，王八说过不了几天新的加工合同也会谈好，到时候咱们继续改造。”

周铖困惑地看着我，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