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怔住了。不要说是封号，就是单看两人的朝服，城卫将军绣的是金钱豹，襄国侯绣的却是白额虎，这已是武将中最等级的图案，怎么说，也不该是襄国侯为城卫将军让路才是。只是襄国侯虽然年轻，却以温雅内敛称誉朝野，这街让路，也是气度，侍卫虽然不愿，却也不能违命，当下不甘不愿地走上前去，正要吆喝大家后退一步，忽听街尾脚步声响，一乘四人快轿如飞而来，单看轿上用的朱红黑边轿幕，便知来的这位是与襄国侯并称为本朝文武双璧的中书令兼少傅周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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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祁京城里最华丽的建筑其实不是皇，而是摄政王府。人人都传说那摄政王府中地砖都是用金铺的，园里满了奇异草，还装了各人。寻常的人，连往那条街上走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去看看那大的门楣上张狂的赤匾额了。

新任城卫将军齐帜穿赤红豹纹朝服，金鞍白，当风而立。左右亲军十余人，堵在朝明街街，对面则是襄国侯的车。朝明街是官员上朝的必经之路，路狭窄，显然不可能同时过去两队人。名义上说，将军与王侯不过差了一级，但从封号上看，城卫将军不过是守卫京城的守军将军，比之襄国侯便有云泥之别了。如今两人争路，自然该是城卫将军退让才是。只是这位新上任的城卫将军却没有半谦让的意思，如此看来，传说中新任城卫将军与襄国侯素有积怨的事就是真的了。

对面襄国侯的车也停了好一会了，侍卫到前面看了一，便退回来禀报：“侯爷，前面是城卫齐将军的队，到这时候还不肯退让。”

齐帜的亲军张望一下前方，小声提醒自己的主将：“将军，前面是襄国侯的车。”

齐帜丝毫不动：“知。”

车的帘掀起，年轻的襄国侯穿金红朝服，静静坐在车中，只往前看了一，便淡淡：“那就再等等。”

襄国侯没有回答，也没有放下帘，只是怔怔的望着前面，半晌微叹：“其实让他一步也无妨。”

不过，那都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了。如今这座豪华的建筑已经易主，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摘下，换了较小的黑底金字：襄国侯府。

南祁国中，同姓封王，异姓封侯。王与侯的品阶在名义上是相同的，至于其中的奥妙，就要看封号了。比如说当年的太平侯安定侯，一听就知是从东平西定来的质，名义上是侯，其实全无权势。再比如说如今的端宁王，就是血统上的王室中人，虽然份贵，却也不过是天生的幸运而已。而最的封号是要带个“国”字，一带这个字，就说明是有大功于国家，不论是王是侯，都是至无上的荣。比如这位襄国侯，南祁人一听他的封号，就知此人的功劳尊荣有多么，就连如今王室中硕果仅存的端宁王爷，也要让他三分。

侍卫怔了怔，：“侯爷，已经等了半天了。对方早该把路让来才是。”

说起来周中书朝为官尚在襄国侯之前，二十岁便名题金榜，封为中书令，有弹劾百官之权，素以直言敢谏著称，曾当廷指责摄政王与皇上并肩而坐，大违臣之。当时摄政王正是权倾朝野之时，满朝文武皆知他有不臣之心，却是众人钳，莫敢言。唯周凤城直言谏，休说百官皆惊，便是摄政王也慑于他一团正气，竟然不敢动他。只是后来摄政王渐谋反之念，借削兵之机将周凤城调去岭州为镇抚使，名为平调，实为贬迁，且在摄政王之心腹大将陆韬监视之下，度日如年。岂知周凤城谋略过人，摄政王谋反之日，陆韬亦举兵相应，竟被周凤城掐断粮草，生生将一场兵变扼于未然。陆韬无计，乃孤远遁，从而避免了一场内耗之战。周凤城再次回京之时更盛当日，尚未京，皇上已连下三令：复其中书令之职；原官加升二级，与各尚书等；加封少傅。少傅，乃是储君之师，所谓一日为师，终为父，虽无实权，却是荣耀无比。当今皇上不过一十五岁，尚未有后，因此少傅衔如今只是示以尊荣，但已教朝野上下皆知，这位周中书之地位，其实已远在各尚书之上了。

这样的人，若在街上行走，普通百姓自然闻风而避，就是各尚书，立有战功的将军们，也要为之让路才是。只是现在，却还真了个不识相的人！

他的手，把金豆放在他手心里，转推开门走了。王皙追到门，又停下脚步，看着李越快步走远，一次也没有回……

快轿一停，轿帘已经打起，周凤城穿朱红正服，前后绣金线白鹤冲云图案，端端正正坐在轿中，沉声：“为什么不走了？”他从前在京中穿的是暗红官服，颜未免老气，将一的俊都掩去了。如今在外经了半载风雨，回到京中换穿了朱红衣裳，反而倒显得意气风发，似乎又年轻了几岁。

随侍的家人躬：“回大人，前面朝明街，城卫将军与襄国侯各不相让，车堵住了路，轿过不去了。”他也是周凤城再次归京后才府侍侯的，只觉这位大人年纪虽轻，却是老成持重，外峻内刚，果然不愧是廷诤之臣，隐隐的总是让人有些惧怕。

南祁国中谁人不知，这位襄国侯姓卫，世家，一十七岁便以湛武艺连败五名内侍卫，少年英雄，名声已达天之听。他父亲本是于国有功的将军，当年先帝还是太之时，边有佞幸之人秽东，便是卫老将军独力将之格杀。可惜先帝糊涂，挟嫌报复，竟将一位尽忠国家的将军扣了莫须有的通敌之罪满门抄斩了。所幸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为保忠良一线之嗣，悄悄将其独，也便是现在的襄国侯偷换来，为掩人耳目，藏于天牢之中。后来摄政王挟平定二国之功政，朝廷上下文武百官皆不能敌，这位襄国侯毅然请缨，潜摄政王边为，隐忍多年，终于助幼主一举击溃此不臣之人，更击退东平北骁二国联军的偷袭，当真是心如日月，功重山河，因此敕封襄国侯，官极品，禄加双俸，并将原摄政王的宅赐于他居住，正是如日中天之时。

亲军犹豫一下：“规矩，将军虽然来早一步，可……也得给襄国侯让路才是。”

襄国侯，便是如今南祁国中最炙手可，也是街巷尾谈论最多的人之一。

齐帜冷笑一声：“规矩？本将军今天还就是不让了！”

亲军跟随他的时间还短，平日里总觉得这位将军虽然年纪轻轻便登位，却还是十分和气近人的，想不到今日里竟然会毫不讲理起来。亲军摸不着脑，抓抓耳朵，退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