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听御医说，淑妃娘娘不适？”

方苹默然，片刻，挥了挥手：“辛苦你们了，尽心罢。”

周凤城皱皱眉：“千岁——”方苹言谈举止永远从容温和，很难想像她也会着讥讽。

“回千岁，淑妃娘娘年幼，本不宜妊娠。臣等竭尽所能，也只能……”

方苹微抬眸：“如何？”

方苹低下了，半晌，悠悠：“皇上是至情至。天家夫妻，难得能如小家儿女，伉俪情。这正是求之而不可得之事……”

侍女早放下了一珠帘，两人之间，一内一外，标志着君臣之别。

方苹短促地笑了一声：“淑妃已有五月，此时确实不宜挪动了。”

周凤城微微叹气：“千岁说的正是。皇上如今，该着力挑选人才才是。城卫将军齐帜，功夫过人，心思缜密，现在看来，已经是极好的了。无奈皇上总忘不了他是摄政王提的人，不肯加以重用。其实皇上若真不愿重用齐帜，再行挑选培养也是好的，可是……可是皇上近日只顾淑妃娘娘，臣下呈上去的奏折只是草草批阅，有些不是迫在眉睫的，便留中不发。可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培养一个人才岂是容易之事？若不早未雨绸缪，必致将来之毁。这也是国公为何要廷奏兵援东之故。若单单是递上折，只怕又是泥海无所回应了。”

御医稍稍松了气，但想到上要去朱纹殿请脉，心里又沉下来。年轻的皇帝每日早朝之后必在朱纹殿，御医要当着他的面请脉，还要详细讲清当日脉象，只用“略有起”来搪是不中用的。偏偏这位淑妃年纪幼小，妊娠初期还显不什么，如今胎儿五个月了，便见得心虚气短，累赘不堪，若说要将孩怀到足月，怕是万万不能。现在御医院里众人左思右想，也只有拖字一诀，只盼她能拖过七个月，到时即使早产，孩多半也能救得活，那便是万幸了。

方苹在帘后面抬起下：“周少傅此言差矣！苟利于国，虽万死而不辞。家父自幼便是如此教导，方苹一日不敢忘。何况只是一介清白……”

御医一面苦恼一面往外走，一寝殿门，就听见偏殿隐隐传来一阵歌声：“君似松柏树，妾如桃李，一多风雨……”后面的便分辨不清了。丹华殿里本来就安静得有些可怕，再加上这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歌声，御医虽知这是已废的贵妃又犯疯病，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一恍神的工夫，角瞥见一个穿朱红正服的官员从边过去了，百忙之中躬行了个礼，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正服上用白鹤图的，如今只有太少傅周凤城。

“王尚书今日奏请皇上，迎淑妃回府安胎，皇上已经驳回了。”王尚书就是王坊，自韩扬死，王坊便重新回来任兵尚书。

御医谨慎地回答：“回千岁，臣今日尚未给淑妃娘娘请脉。”先把前后摆正了，然后答到正文，“只以昨日脉象而言，尚算平和，比之前日略有起。”

周凤城微微低：“千岁说的是。”

周凤城默然。说得的理由都是冠冕堂皇的，真正的理由却是说不的。

方苹先转过了话题：“不过，皇上也是有所顾忌，如今国中有兵无将，真要打起仗来只怕不行。”南祁本非以武见长，因此数十年来均是三国结盟，共御外侮。南祁能将东西二国变为属国，与其说是依仗国力，倒不如说是风定尘一人之功。他非但本人善于用兵，手下的陆韬也是个帅才，虽然年轻，但随他征战数年，经验之丰富连南祁国中四五十岁的老将也未必能及。除此之外，韩扬也算南祁国中的名将。当年风定尘先灭西定之时，东平国中已有异动，全仗他镇守岭州。直到风定尘挟平西定之威回东，势如破竹，其中也有韩扬不小的功劳。只是如今，摄政王固然已经死于北山，陆韬也是无影无踪，韩扬更是众目睽睽之下被死在岭州边关。昔日名将已经雨打风去，东西二国立时便不再臣服，皇权虽然前所未有地巩固，却让人不知是祸是福。

“回千岁，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方苹淡淡地笑，眉宇间有一丝疲惫，只是隔着珠帘，周凤城看不到：“我倒希望安胎，离淑妃远些，也省得皇上像防贼似的，白费些力气。”

“千岁脉象稳定，安胎药可请停服了。”请完脉的御医把手从皇后盖着黄缎的手腕上移开，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回话。皇后有刚刚三个月，开始略有些不适，吃了几副安胎药，如今已经没什么事，也让御医院里揪到咙的心落回了肚里。后妃有是天下之喜，可是对御医们来说，随时可以转化为掉之灾。

“淑妃现在情况如何？”

周凤城不能再说什么。中人人皆知，皇上独淑妃，虽然太后连续又为他挑选了几位妃，却没有一个能分走淑妃的。若是在平常人家，少不得是夫妻和的典范，可是到了皇之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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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傅每五日一问安，如今已成了规矩，里内外人等对外官如此频繁帷也早见惯不惊，打起帘让他内。

方苹涩然一笑：“也没有什么对与不对。原本，也不过是各有所求罢了。”

周凤城再次默然，寝殿中死一般沉寂。半晌，周凤城方：“国公准备明日上书，奏请皇上兵援救东平。”他所说的国公就是方英。

方苹微微蹙眉：“怎么安胎数月，竟然仍无起？”御医们那都是话，所谓略有起，其实就是没什么变化。

周凤城低声：“千岁本不该手那件事的。其实皇上未必找不到人去，千岁这样，徒自毁了双手清白……”

，也不见皇后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御医一横心。有些事，藏着掖着到了最后可能还得事，真要到了那时，脑袋多半不保，还不如早说来，让上有个心理准备。皇后素以宽仁著称，到时候说一句半句好话，或者皇上还不会怪罪得太狠。

“嗯……因此用不着惊，走错一步，或者也就会胎儿不保了。”

方苹轻叹：“东平与我南祁，亡而齿寒，皇上为何总想不通这理呢？”

周凤城苦笑：“也怪不得皇上。当年北山一战，确实是东平与北骁勾结，险些得逞。若不是——”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若不是什么？若不是摄政王训练来的特训军？这话，如今还怎么说得。

周凤城：“北骁已经接连攻破东平几城池，皇上却执意不肯兵相援。”

方苹微微抬：“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