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看了王悦搁在案上的脚，王悦刷一下把脚放下了，他冷淡地问：“你读了十来年书，也算半个读书人，‘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术’，知这句话是何意思吗？”

“没再吐血吧？”

“没有。”王悦笑了下，“云叔说了，我底好，好好养几年就养回来了。”

王导很是淡漠地看着王悦。

王悦拍拍王有容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我问你，王导这两年一直这样？”

王导一就瞧见了桌案上那封拆开过的书信，问：“看过了？”

王悦，自己附和自己：“刘隗这人确实不是个东西。”

王导看着将脚搁在案上的自家长，又看了一旁面惨白有如死期将至的王有容，他对着吓坏了的王有容轻轻使了个，示意他先下去。

“那就好。”王导，“你没事少往外跑，好好在家休养，多陪陪你母亲。”

王悦扫了下那叠文书，“皇帝对王导这态度从何时开始的？”

王悦将那文书往案上一递，啪一声轻响。

“如今江东

王悦愣了一下，上反应过来，镇定而从容地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回来吃饭啊？”

王悦觉胳膊被王有容拉住了，他不慌不忙地，反手抓着王有容的胳膊将人一把拽了回来，懒洋洋：“别急，我问你几件事。”

王悦明显顿了下，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刘隗……刘隗不是鱼，他忘记了术……他还说伯父也忘记了术，两人一起忘记了术，他……他主要想要气死伯父。”王悦了下，镇定地看着王导。

“那王导岂不是很闲？”王悦轻轻笑了下，手随便拿起一份文书，，“看来皇帝也知王导劳碌命，知他太闲，便打发他去些零碎小事，一大把年纪了，还在为朝中官员今年的冬衣闲心。”

王导望了案上的那堆文书，“翻着什么了？”

“信上写了什么东西？看得懂吗？”

王悦望着王有容那副样，无所谓地笑开了，“这算什么？我儿时还在他文书里夹过三文钱一本的、图，他还糊里糊涂地带去上朝了，朝上到一半书还掉了来，你瞧我也没缺胳膊少不是？你怕什么？”

王有容听得心都到了嗓，他目瞪呆片刻，“祖宗！你真是我祖宗！咱们赶走吧！”他伸手就去拉王悦，“丞相早说了！没他允许，谁都不许书房，你不怕死，下官怕啊！”

王导闻声看着王悦久久都没说话。

王有容无奈：“陛下这两年治理江东，对丞相的‘镇之以静’的政令颇为不满，丞相便不再过问朝中许多事了。”

王悦在席上斜躺着，穿着黑靴的脚在案上轻轻晃了晃，他打量着王导，琢磨着他现在立刻跪地抱着王导大求饶还来不来得及，还是打死不认把事情全推王有容上去？王悦正纠结着，王导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

王悦忽然便沉默了一会儿，他扯抹随意的笑，“这你还真错了，我的确不知。本世这些年活得风光潇洒，每天光盼着自己能去打仗风，立大功，朝中这些糟老的零碎事如何得了本世的？”

“皇帝派刘隗渊镇守合淮，明面上是为了巩固边防，实则是为了对付伯父，伯父给刘隗写了封信，刘隗回伯父一句‘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术’。”王敦顿了下，“伯父快气死了。”

王悦立刻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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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上了。

“没什么。”王悦低笑了下，“随便看看。不过话说回来，”他抬看了王导，“皇帝近两年防你防得啊！跟防贼似的。你们怎么闹到这地步了？”

“成吧。”

“王家有谁敢拦着你？”王导打量着王悦的脸，问了一句，“上的伤如何了？”

这才多少年过去，便已是人非到了这境地？说好了契同友执呢？

王有容差没痛哭涕，“世！我求求你了！有事去说成吗？”

王悦抚着那文书，许久没听见王有容的声音，一抬却瞧见穿着官服的王导站在门，瞧那样也不知是站了多久了。

“什么这样？”

王有容顿了会儿，不知如何安王悦，整理了一下思绪，他还是磕磕绊绊地把这两年皇帝与王导之间的事儿跟王悦说了些，他开：“这两年陛下忌惮南北士族，朝中许多事都不让丞相手，大将军多次上书，陛下都敷衍过去了。”

王有容瞧王悦还在笑，气不打一来，他赶冲上前将散落在地的文书啪啪几下收拾后,又将王悦手中的文书夺过来，“世！我求求你了！有事我们等丞相回来再议不迟！你可别翻丞相的东西了！”

王导望着还在琢磨着如何词夺理的王悦，拂袖在他面前坐下了，淡漠：“我早警告过你了，不要随意书房，更不要把东西带带。”

王有容就差没双手合十求菩萨保佑王导此时千万别回来。

“差不多痊愈了。”

王有容略显诧异地看了王悦。

王悦上认怂地。

他走到桌案前，忽然低下翻找了起来。在王有容倒凉气的嘶嘶声中，他翻了这几日王导与朝臣的来往文书,哗一下摊开便低读了起来。

王有容看了那文书，似乎颇为为难，过了很久他才低声：“世，你是丞相的儿，你还能不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飞鸟尽，良弓藏。

王悦拿袖给王导抹了下桌，笑：“我看外的侍卫没拦我，我会错意了。”

王悦缓缓：“我是真的不知。”

王导有时候难以相信王悦是他亲生的，这说话的平确实不像，他盯着王悦看了会儿，王悦这很奇特，不像他，也不像曹淑，王悦就像是坊间传的那天煞孤星，天生地养，不知就从哪儿蹦来了，落在了他上，便成了他家的天煞孤星。天、煞、孤、星，这四个字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东西，可王导心里却莫名很喜，王家养了一颗天煞孤星，是从天上掉来的，很是珍稀。

王悦读完了所有的东西，抬看向喃喃念经的王有容，问：“你不是崇尚黄老之术？你求菩萨有用？”

王悦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声，“我还记得我儿时，上元节下雪天，皇帝还未登基，微服来王家邀王导去踏雪行舟，他披着白狐裘站在院里，手里牵着匹白，王导快步走去，两人并肩冒着大雪往外走，边说边笑，我伯父回对着我母亲大声嚷，琅玡王比他还像王导的血亲兄弟，他说这酒没法喝了，炉边围着的人都笑起来。”